他霍然翻身下床,聂小倩也立刻坐直身子,轻盈立于陆枫身侧:“那我去了。”
陆枫点点头:“去吧。”
话音未落,她已如一缕青烟掠出窗棂,身形在夜色里轻轻一荡,便融进浓墨般的黑暗里。
陆枫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低声自语:“聂小倩心软不假,可绝非任人拿捏的柔弱羔羊——仇人当前,杀意一起,眼都不眨。”
“也是。在树妖老鸨手底下活命的人,若真捧着菩萨心肠,骨头渣子早被嚼碎喂了阴风。”
他收回视线,手腕一翻,数张朱砂符纸悄然浮现在掌中。
七天前,若让他独战怨灵,纵使侥幸得胜,也必是遍体鳞伤、元气大损。
如今不同了。修为暴涨,又占尽先机,伏杀一个孤魂野鬼,不过是信手拈来。
他迅速布下阵势,身影一沉,隐入墙角阴影,屏息静候。
这一等,足有一炷香工夫。
就在陆枫眉心微蹙,疑心自己被耍弄时,门外终于飘来一道女子嗓音——
娇得发腻,却不属于聂小倩:“你真要把那男人让给我?”
聂小倩的声音紧随而至,温顺中带着怯意:“芊羽姐姐,我哪敢骗您?只求您今后高抬贵手,别再‘提点’我了,我就烧高香谢恩了。”
“哼!”那声音嗤笑一声,“我几时为难过你?那叫教化,懂不懂?”
聂小倩忙不迭应声:“是是是,是我嘴笨!可我身子虚,经不起姐姐这般‘教化’,求您……放我一马。”
“看你表现。”
光听这腔调,陆枫就能想见——芊羽此刻必定下巴微扬,眼角斜挑,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
两人边说边近,脚步声由远及近,终是推门而入。
芊羽问:“人呢?”
聂小倩答得干脆:“在床上,睡得死沉,就等姐姐动手了。”
“还算识相。”她轻笑一声,莲步轻移,伸手掀开帐幔——
轰!
一只泛着铁青寒光的拳头猝然破帐而出,狠狠砸在她面门上,颅骨当场炸裂!
一道惨白魂影“嗖”地弹射而出,仓皇向后倒飞。
那一拳不止打碎皮囊,竟连魂体都震得离窍三分!
芊羽霎时明白中计,惊怒交加正欲开口,忽觉后心一凉,剧痛如电窜遍四肢百骸——
一截桃木剑尖,已从前胸透出,血珠未凝,剑气已封住她所有挣扎。
“啊——!”
惨叫刚撕开半截,陆枫低喝一声:“急!”
数道黄符凌空激射,齐刷刷钉在她天灵盖上。
哀嚎戛然而止,躯壳僵直如石,连眼皮都再难眨动。
从铁尸暴起砸颅,到桃木穿心,再到符纸镇魂,不过电光石火三两秒。
见芊羽已被彻底制住,聂小倩缓步走近,绕着她转了一圈,眼里满是惊讶:“这就拿下啦?小修士,你可真有两下子。”
陆枫摇头:“‘小修士’听着别扭,倒像我矮你一辈似的。我叫陆枫,陆地的陆,枫树的枫,直呼其名便可。”
聂小倩唇角微翘:“陆枫,记住了。她……不会挣脱吧?”
“放心。三重镇魂符压顶,除非她是千年厉魄,否则动根手指都难。”
“那就好。”她终于松了口气。
陆枫指尖轻弹,桃木剑无声没入虚空:“接下来要炼魂。场面血腥,你若不愿看,就守在外头,莫让闲杂人等撞进来。”
“好,我可不想瞧。”她应得干脆,身影一晃,如雾散去。
陆枫踱至芊羽面前,略一打量——此女身段丰腴过聂小倩,可眉眼平庸、神气黯淡,远不及后者清艳灵动。
无论皮相还是风骨,都差了一大截。
难怪她屡次暗下毒手,非要除掉聂小倩不可。
芊羽浑身僵冷,唯余一双眼睛还能转动。
她听清了方才对话,知道接下来将遭遇何等酷烈,瞳孔剧烈收缩,写满惊怖与哀求,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连眨眼都不敢。
她拼命用眼神乞怜,盼他网开一面。
“有些事做了,就得担着后果。”
你动杀心对付聂小倩那刻,就该料到——迟早有人会对你亮刀。
既已走到这一步,便该坦然赴局,何须低声下气,摇尾乞怜?
陆枫话音未落,已从袖中抽出一支以黑猫尾毫制成的符笔,笔尖饱蘸朱砂墨——那是掺了辰砂、阴沉木灰与三更露水调制的秘墨。他抬手便在芊羽身上勾画起来。
芊羽此刻是纯阴之体,按常理,凡俗笔墨根本碰不到她的魂影。
可陆枫每一笔落下,都如刀刻斧凿,稳稳钉进她灵躯之中。
符痕一道道浮现,芊羽眼中的慌乱也一寸寸加深,瞳孔微缩,呼吸急促,连指尖都在发颤。
最后一笔收锋,所有符纹骤然连成一体,嗡地一声震开无形气场,直通天地深处某处隐秘脉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