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小倩面如金纸,却挺直了脊梁,一字一句道:“我受够了。那些男人的精魂,我一口都不想吸。”
“我想离开这儿,看看山外的云、城里的灯、人世的烟火气。我想活得像个人,不是傀儡,不是器皿。”
“就算死,我也要死在风里,死在光底下。”
首座立在雨幕中,眉眼如铁:“自由?你也配谈自由?踏上这座岛的那一刻,你的命、你的魂、你的来路与去处,就全归姥姥所有。”
“替姥姥做事,就是你唯一的活法。”
“不。”聂小倩猛地摇头,雨水混着泪甩出去,“那不是活,是等死。哪怕我化作一缕游魂,也要按自己的心意飘荡。”
“哪怕魂飞魄散,我也要碎在这片海风里。”
“执迷不悟——给我碎!”
首座手腕一抖,一条莹白长鞭破空而出,直取聂小倩咽喉。
陆枫瞳孔骤缩:那哪是鞭子?分明是一截接一截的人脊椎串成的骨链,森然泛着幽光。
他一把拽过聂小倩,桃木剑脱手激射,迎着骨鞭狠狠撞去!
啪嚓——
脆响裂空,鞭梢应声崩断一截!
桃木剑却被震得倒飞入林,眨眼不见踪影。
陆枫五指微张,灵力轻引,剑身嗡鸣着破叶而出,稳稳落回掌心。
“咦?这御剑手法……怎么神似燕老鬼?”
那阴阳怪气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几分惊疑。
好在陆枫早有防备,灵力封住耳窍,这次只觉耳膜微震,未再眩晕。
“毁我骨鞭——你该死!”
首座低头瞥了眼断鞭,眼中痛色一闪而过,杀意陡然暴涨,扬鞭再袭!
这一击含怒而发,邪灵之力倾泻而出,陆枫顿感重压如山,一手护着聂小倩,一手驭剑格挡,步步后撤。
而他本就背朝海岸,越退,浪声越响,咸腥海风扑面而来。
陆枫心头一跳,当即佯装吃力,剑势愈发凌厉,脚下却更快地向岸边滑去。
片刻之后,他忽然察觉异样——
首座虽杀气腾腾,鞭影却始终避开要害;那看似狂暴的力道,实则暗含推劲,不似取命,倒似助势。
【她在放水?故意把我们往海边赶?】
念头刚起,陆枫便豁然通透。
这位首座表面奉命缉拿,实则是在暗中推他们一把,助他们逃出生天。
【对了,方才树妖老鸨唤她“小雪”。】
【《倩女幽魂》里,的确有个小雪——和小倩一样,不盲从、不驯服,心里始终揣着一团不肯熄的火。】
【莫非……就是她?只是换了个身份,守着另一重门罢了。】
想到这儿,陆枫眉头微蹙,目光狐疑地投向小雪。
谁知她唇角一扬,朝他飞快地眨了下眼,眸光灵动又隐秘。
陆枫心头一热,登时笃定——这位首座,分明是在暗中助他与聂小倩脱身。
“公子,我知你精于奇门遁甲,想必早已参透离岛之法。能否携我同去?”
话音未落,一道清冷声音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正是首座的传音。
陆枫肩头一震,原来她也早想挣脱此地束缚。此前所有言谈举止,不过是演给树妖姥姥看的假面戏码。
他屏息凝神,将气息聚成一线,悄然送入对方耳中:“行,只要你助我登船,我必带你同行。只是……你的骨灰,如何安置?”
首座声音沉静:“你能护住小倩,自然也能护住我。”
陆枫顿了顿:“可以,但需些时辰。只怕姥姥不会容我从容布置。”
首座轻叹:“若真天命如此,我亦无怨,绝不敢牵连公子。”
陆枫颔首:“好,那便有劳姑娘了。”
首座忽道:“稍后,我来攻你——”
两人刚议定,她已收起那截残损的人骨鞭。身形骤然一晃,竟化作一道浓稠血影,如雾似焰,瞬息裹住了陆枫与聂小倩。
“呃啊——!”
凄厉痛呼自血影中迸出,撕心裂肺,仿佛筋骨寸裂、魂魄被生生剥离。
“哈哈……妙!”一道阴阳难辨的怪笑轰然炸开,满是赞许,“小雪,你这噬血炼魂术,愈发凌厉了,威势惊人!”
树妖姥姥语气满意,眼中掠过一丝嘉许。
小雪正欲应声,脸色却陡然煞白——
轰!
巨响震耳欲聋,血影应声爆裂,两道人影如断线纸鸢般激射而出,穿过密林,直坠码头之外的渡口。
“贱婢!竟敢伤我?给我碎尸万段!”
小雪唇边溢血,双目赤红,连抹都顾不上,拔步便追。
“嗯?”
姥姥喉间滚出一声低哼,惊疑顿生。
码头上,刀光再起,小雪与陆枫再度缠斗。
他一次次被鞭风掀翻在地,嘴角血沫不断,衣襟尽染,狼狈不堪;可每次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