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扯了扯嘴角,笑得发苦:“我在圈子里也算个人物,可在陆先生面前,连只蚂蚁都不如——他都不用动手,只要朝向先生递个眼色,我这条命怕是当晚就得凉透。”
心头那点不甘,早被实力鸿沟碾得粉碎。他不敢恨,更不敢逃,只能咬紧牙关,再靠得近些,搏一线生机。
陆枫在外面随便吃了顿午饭,才驱车回到义庄。
刚踏进义庄大门,阿福就迎上来,压低声音告诉陆枫:“有人在里头候着您。”
陆枫熄了火,抬脚走进接待厅,一眼便瞧见了那人——竟是龙五。
老远瞧见陆枫,龙五立刻起身快步迎上:“陆先生,大安昨儿夜里冒犯了您,全是我不懂约束手下,才闹出这档子事。实在过意不去。”
他话音未落,抬手一示意,身旁助理马上捧着一只乌木长匣上前。
龙五掀开匣盖,抽出一柄汉八面剑:剑身泛青,寒光凛冽,刃口如霜,轻轻一抖,空气都似被割开一道细痕。“真家伙,试过,削铜断铁毫不费力。比眼下那些匠人打的强太多。放我这儿是蒙尘,到了您手上,才算物尽其用。”
陆枫目光一扫,心里已有数——剑是老货,沉甸甸的岁月气扑面而来。
剑格处嵌着几粒赤红宝石,剑缑缠金丝,纹路细密,华贵中透着一股子旧时权贵的傲气。
只可惜,剑身干净得过分,没沾过半点戾气、血气,连一丝阴煞都无。
分明是摆设,不是杀器。
陆枫收回视线:“昨儿跟大安讲清楚了,这事翻篇。礼,不必。”
龙五急忙接话:“陆先生,大安整宿没合眼,坐立难安。您不收下,他心口那块石头就落不了地。”
陆枫眯起眼,盯了龙五一瞬。
龙五脊背一紧,后颈汗毛悄然竖起。
“我明白你打的什么主意。”陆枫语气平平,“剑收回去。真想补过,帮我办件事。”
龙五立马将剑塞回匣中:“陆先生请吩咐。”
“我要一批大五帝钱,越多越好。你若能办妥,算我欠你一份人情。”
“成!包在我身上!”龙五应得干脆利落。
陆枫淡淡吐出两个字:“慢走。”
这话出口,就是逐客令。
可龙五站着没动,嘴唇张了又合,神情犹犹豫豫。
陆枫眉梢微蹙:“还有事?”
龙五赶紧堆起笑:“听邹老板说,您送了他几道灵符,神得很——一道贴门上,镇得住邪祟,哄得住夜啼娃;另一道更绝,能替人挡灾化煞。”
陆枫抬眼:“哦?你是冲符来的。”
龙五讪笑着点头:“赔罪是头等大事,要不是您肯原谅,我哪敢提这茬。”
陆枫忽然问:“邹闻怀嘴这么碎?这种事也往外抖?”
“还真不是他说的。”龙五忙解释,“前两天他车撞得稀烂,车身拧成了麻花,人却毫发无伤。他儿子后来悄悄讲,老爷子兜里揣着一道符,当场烧成灰,硬生生把劫数给吞了。”
陆枫点点头,明白了。
龙五眼巴巴望着他:“陆先生……能不能也赏我两道?”
“行啊。”陆枫顿了顿,“拿这剑换。”
龙五飞快从助理手里接过木匣,双手高高托起:“陆先生,请!”
陆枫抽出长剑,寒光乍泄,竟不见一丝锈迹,亮得刺眼。
若非掌心能触到那股子沁骨的陈年气息,几乎要疑心是新锻的赝品。
剑身布满细密云雷纹,刃锋森然,冷意逼人。
他随手一挥,风声飒飒,毫无滞涩;再挽个剑花,向前疾刺——
嗡!
一声清越龙吟破空而起,震得檐角铜铃都微微颤动。
陆枫颔首:“好剑。虽斩不了鬼,但劈人,绝对一劈两半。”
龙五和助理脸色齐齐一白。
锵!
剑归入鞘,陆枫将匣子推回:“这玩意儿市价不低,你真舍得换两道纸符?”
龙五苦笑:“陆先生清楚,我这种人,天天在刀尖上打转,指不定哪天就撞上不要命的疯子。命都没了,剑再贵重,能当棺材板使吗?”
陆枫看了他一眼,忽而笑了:“倒也算通透。行,剑,我收了。”
龙五大喜,双手将匣子捧得更高了些。
陆枫指尖在匣盖上轻轻一拂——匣子眨眼间没了踪影。
哪怕早已见识过数回,龙五脸上仍禁不住浮起一抹讶然。
陆枫手腕一转,掌心已多了两张灵符,递过去:“镇宅符、平安符,你要的都在这儿。效用嘛,跟你先前说的分毫不差。”
龙五眉开眼笑地接下:“多谢陆先生!”
“平安符能替你挡灾避祸,可它护得住外来的刀兵煞气,却防不住入口的毒——这点,务必记牢。”
话音未落,声音却没从耳中钻入,而是直接在龙五脑子里炸开,清清楚楚,不容错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