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枫抬手示意沙发:“坐,别拘着。”
两人依言落座,陆枫望着裴玉刚,语气平和:“身子缓过来了?”
裴玉刚坐得笔直,脸上泛着久违的润泽:“太好了!这几年从没这么轻快过。以前躺下像坠铅块,整夜昏沉;昨晚却睡得极沉,一觉到天光,浑身筋络都松开了,像卸下了几十年的担子。”
陆枫笑了笑:“这才刚开始。”
裴玉刚心头一热,仿佛有团火顺着血脉烧了起来。
他也渴望真正重返青春。
黄清风心里同样热切,可囊中羞涩,买不起寿元。
裴玉刚开口道:“会长,我昨儿已把一亿港币打进了您账户,不知您是否收到银行通知?”
陆枫点头:“收到了,客户经理亲自来电确认。”
他想起那位银行经理说话时的谦恭劲儿——那态度,比对裴玉刚和黄清风还要毕恭毕敬,几乎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敬畏。
陆枫轻轻抬手,示意打住:“这事先搁一边。你们登门,是把推荐人选备好了?”
“正是。”
两人各自取出一本册子。
这册子用料考究、装帧精良,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边角都烫了金,透着股老派的讲究。
翻开内页,夹着几张硬卡纸,每张印着一位候选人的履历。
裴玉刚那本里插着三张卡,对应三位人选;
黄清风的册子却只夹着一张,孤零零地躺着——他只推了一人。
陆枫先翻看黄清风推荐的那张,姓名栏写着:黎文轩。
下方是简介:
男,八十二岁,专攻《易经》与相术数十年,尤擅八字推演、骨相勘验、面理断运。
现任香江易理学会会长,门生遍布两岸三地,在玄学圈内素有“温润先生”之誉,声望卓然。
推荐理由:才高而不倨,性稳而近人,肯花工夫带新人,实属玄门中难得的栋梁之材。
其人脉广布、耳目灵通,若能引为臂助,长生会便可借势织起一张海外异动预警网,防患于未然。
即便他婉拒入会,凭其为人,也绝不会走漏半点风声。
陆枫合上册子,将卡片轻轻放回原位,抬眼望向黄清风。
黄清风喉结微动,下意识咽了口唾沫,指尖悄悄掐进掌心。
陆枫嘴角微扬:“人不错,我会抽空登门拜访。”
黄清风顿时眉梢一松,声音都亮了几分:“是,会长!”
这时朱丽亲自端茶进来,裴玉刚连忙起身接过托盘,利落地翻转三只青瓷杯,先给陆枫斟满,再匀给黄清风,最后才给自己倒上。
朱丽目光扫过陆枫,又迟疑地收回——她总觉得今天的陆枫,气度变了,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古剑,温润底下藏着不容轻试的锋芒。
见她迟迟未走,陆枫侧过脸:“朱经理还有事?”
“啊……没、没事。”她一怔,话音未落便匆匆转身退出。
陆枫只笑了笑,没再多言。
他转向黄清风,语气轻松了些:“清风,说起来,我还真不清楚你专精哪一块?”
黄清风立马挺直腰背站起:“会长这么叫,我可担不起!您直呼‘清风’就行!”
陆枫略一思忖——既为会长,确需几分威仪,便顺势应下:“好,清风,你平日最拿手的是什么?”
黄清风绷紧的肩膀这才松开:“惭愧得很,杂学涉猎不少,但样样浅尝辄止,离‘精通’二字差得远。”
裴玉刚立刻接话:“黄兄太谦了!没有你那一手,我早躺进冰柜了。”
陆枫颔首:“我早察觉玉刚体内灵气异常躁动,显然被人动过手脚。”
黄清风摆摆手:“不过是些乡野传下来的续命土方,救急尚可,跟会长点化寿元的本事比,连萤火都算不上。”
陆枫目光一凝:“这么说,民间那些法门,你熟得很?”
“我本是内地迁来的,祖上几代都是吃这碗饭的。”黄清风坦然道,“寻龙点穴、画符镇煞、走阴问路、起卦断吉凶……这些营生,多少都沾过边。”
陆枫朗声一笑:“原来清风是位活地图,倒是我小瞧了。”
黄清风赶紧拱手:“不敢当不敢当,会长可别打趣我了!”
话音落,他随手合上黄清风的册子,转而掀开裴玉刚那本。
三人名字赫然在列:李明邦、贾准民、郭兆辉。
李明邦七十九岁,李家掌着全港燃气命脉,地产版图横跨新界与九龙,手握数十幅待开发熟地;
贾准民七十三岁,贾氏一手托起全港电网,旗下酒店占本地高端市场半壁江山,更在曼谷、新加坡、洛杉矶铺开连锁版图;
郭兆辉七十五岁,郭家执掌航空物流命脉,旗下《香江早报》曾是八十年代最具影响力的舆论重器——彼时报纸一出街,政商两界无不屏息细读。
裴玉刚在末尾批注寥寥数字:气、电、声——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