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妖老鸨答得极快:“破妄之眼、改命之术,阵道造诣……也深得很。”
“破妄?改命?还精阵法?”
陆枫眉峰一跳:“破妄是戳穿幻象,改命是撬动天机——敢玩命运大道的,哪个不是踩着雷走路?”
他忽然一顿,嗓音低了半度:“……该不会,她真摸到了命运大道的边?”
“要是真成了,别说看穿你被封八百年这事……连我今天站这儿收你当魂奴,搞不好都在她卦象里躺着呢。”
这话起初只是随口一撩,越说越瘆得慌。
他自己都愣了下。
“再加上阵法……啧。”他指尖无意识敲了敲剑鞘,“巧了,我刚好也吃这碗饭。”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仿佛有只看不见的手,早把树妖老鸨摆好了,又顺手把他推上了同一张棋盘。
陆枫甩甩头,把乱麻掐断:“行了,先不琢磨这些。岛——先看了再说。”
其实,他早来过。
那时他还只是个刚入门的人师,借一具铁尸的眼,贴着地面一寸寸扒拉过全岛。
可境界不同,看到的东西,根本不在一个次元。
上次是蹲着看蚂蚁搬家。
这次是踩着飞剑,悬在云底下俯视——视野一拉开,死角全崩,暗线自现。
绕岛飞完一圈,陆枫落地,毫不客气:“你这阵法,还是当年那味儿——臭得冒烟。”
树妖老鸨垂首,声音诚恳得让人没法再损:“属下对阵一道,确无天分……让主人见笑了。”
陆枫张了张嘴,竟一时失语。
算了。
他转身又盯了片刻,忽然“咦”一声,调子陡然拔高:“等等!我之前还琢磨,这岛藏得这么严实,是你自己布的障眼法……现在看,压根不是!”
树妖老鸨立刻接话:“正是。自帝君封印属下那日起,此岛便自行隐匿,再不见天日。”
陆枫眼睛亮了:“果然是大阵锁的你——好办!”
他身形一闪,接连掠过十八处节点,袖中阵旗“嗖嗖”钉入虚空。
第十八面旗刚稳住,他头也不回:“血,来点。”
树妖老鸨二话不说,肩头一震——一蓬赤红妖血“嗡”地离体,凝而不散,悬成一颗浑圆血珠,稳稳朝他飘去。
陆枫屈指一弹。
血珠应声炸开,化作十八缕猩红细流,精准射向每一面阵旗。
他双手骤然翻飞,印诀如电:“阴阳倒卷!因果斩断!宿缘崩解——开!!!”
轰——!!!
十八道光柱冲天而起,刺得人睁不开眼。
那光,活的似的,扭身一转,齐刷刷朝树妖老鸨扑去。
树妖姥姥正想脚底抹油溜号,陆枫眼皮一掀,冷声砸过来:“站住,别动。”
她浑身一僵,真就钉在原地,连睫毛都不敢颤一下。
十八道金线似的光束“嗖”地扎进她四肢百骸,像烧红的针,又像解封的锁链——
“咔嚓。”
一声脆响,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她骨头缝里、血脉深处、神魂根子上,硬生生裂开一道口子。
那一瞬,她脚底下的土地、头顶的云、岛心那棵万年古槐……全没了牵扯。
兰若岛再不是牢笼,而是她随时能甩手走人的后花园。
姥姥眼眶一热,声音都劈了叉:“主人!真……真能出去了!”
陆枫颔首,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了几碗饭:“帝君布的局,向来只认人不认理。这阵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活体枷锁’,旁人进出自如,偏你一踏结界就打转。好在封印快到期了,剩四年多点——再拖个十年八年,我也得绕道走。”
话音未落,袖口一扬,十八杆小旗“咻咻咻”倒飞回掌心,卷成一捆青竹似的玩意儿,塞进乾坤袋。
姥姥还在那儿傻乐,嘴角咧到耳根,手指头都在抖。
陆枫补了一句:“阵没拆,只是把你和它的‘脐带’剪了。它还在,照样镇岛,照样护我们退路。”
姥姥立马躬身,尾巴骨都透着乖:“主人思虑周全,奴婢佩服。”
“去,把岛上拾掇利索,然后跟我走。”
“哎哟——等这一天可等秃噜皮了!”她笑得眼角开花,压都压不住,活像刚偷完鸡的黄鼠狼。
其实真没多少活儿:小雪本就要跟着走;岛务?她随手扶了个老实巴交的女弟子当新首座,兰若岛就算交割完毕。
最绝的是她那些分身——掐诀一吹,三百多株拇指大小的嫩芽“簌簌”钻进嘴里,咽得干脆利落。
这些苗子邪门得很:甭管是梧桐、柳树还是歪脖子老槐,只要沾上一滴她的汁液,三日必变树妖,七日通灵,半月就能替她睁眼、走路、打架。
品种?不挑。强弱?全看她肚子里藏了多少颗苗。
眼下这三百多株,往地上一埋,三年后就是三百多个姥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