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刺眼。
他指尖微微发颤,声音不自觉放轻,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绷:“奶奶,您是不是病了?一直瞒着朕。”
胡氏身子微僵,眼眸轻轻一颤,沉默须臾,随即再度笑了起来,语气淡然宽慰:“傻孩子,奶奶没病。身子好好的,能吃能睡,就是年纪大了,难免精神差些,你别胡思乱想,瞎操心。”
“孙儿没有胡思乱想。”谢青山抬眸,定定望着她的双眼。
那双曾经清亮温和、盛满慈爱与星光的眼眸,如今早已褪去所有光彩,眼底浑浊暗沉,蒙着一层淡淡的雾气,再也没有往日的鲜活明亮。
他字字清晰,带着不容回避的笃定,嗓音微微发紧:“奶奶,您别瞒朕了。您到底哪里不舒服,告诉朕,好不好?”
胡氏望着孙儿眼底真切的担忧与酸涩,望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大、如今君临天下、执掌万里山河的孩子,心中最后的遮掩,终究缓缓卸下。
她长长叹了一口气,气息微弱绵长,眼底带着看透世事的淡然与平和。
“承宗,不怪你敏锐,是奶奶瞒不住了。”
她轻轻靠在椅背上,望着漫天暖阳,语气轻柔又苍凉:“奶奶是真的老了。七十余载光阴,人间烟火、风雨沧桑,尽数经历遍了。人老了,机能衰败,精气神散尽,这是天道轮回,生老病死,本就是世间常态,强求不得。”
谢青山鼻尖骤然一酸,滚烫的酸涩直冲眼底,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得喘不过气。
他连忙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固执的执拗:“奶奶,您一点都不老。您才七十有余,身子硬朗,定然还能福寿绵长。”
胡氏浅浅摇头,笑意温和却透着无力:“七十多岁,已然是高寿了。你祖父当年福薄,早早便撒手人寰,早早走了。奶奶比他多活了十几年,看着你长大成人、登基称帝,看着天下太平、盛世初成,早已赚够了,知足了。”
“不许您说这些话!”谢青山握紧她冰凉的手,力道轻柔却坚定,眼眶已然泛红,“奶奶,您定然会长命百岁,陪着朕,陪着昭夏,看着山河鼎盛、万民安乐。”
“长命百岁,是世人最美的期许,却是最难求的福气。”胡氏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平和淡然,“奶奶从不敢奢求。如今奶奶唯一的心愿,便是静静等着,等着语嫣腹中的孩子平安降生,见见我的曾孙,便此生无憾,彻底知足了。”
滚烫的热泪在眼眶中疯狂翻涌,几乎要冲破桎梏滚落。
谢青山死死咬紧牙关,用力忍住眼底湿意,不愿让奶奶看见帝王落泪的模样。
他重重点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好。朕答应您,您一定能等到,一定能亲眼见到曾孙平安出世。”
安抚好胡氏歇息,谢青山走出慈宁宫,和煦的春风拂面而来,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沉郁寒凉。
他未曾回御书房,转身径直去往太医署。
春日的太医署庭院清静,草木青葱。谢青山立于庭院中央,面色沉静,眼底却压着翻涌的焦虑与无力,直接传召首席张太医觐见。
张太医匆匆赶来,见帝王面色凝重,心底骤然一沉,当即双膝跪地,恭敬行礼:“臣,参见陛下。”
“起来。”谢青山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朕问你,太皇太后真实病情,究竟如何?无需半句虚言,如实告知朕。”
张太医心头巨震,额头瞬间渗出细密冷汗,跪在地上,身形微颤,不敢抬头直视帝王眼眸。
他行医数十年,深谙太皇太后身体症结,早已心中有数。
沉默良久,他终是咬牙据实回禀,字字沉重:“陛下,太皇太后并无急症顽疾,无药石可治之病痛。症结根源,唯‘年迈’二字。
太皇太后七十有三,年逾古稀,五脏六腑机能尽数衰退,精气神日渐耗竭,乃是天道轮回、寿数天定,非汤药针灸、人力医术所能逆转挽回。
臣连日斟酌药方,日日调配滋补固本、安神养气的良药,只能勉强延缓机体衰败,稍稍舒缓太后不适,固本培元,却……终究无法逆转大势,无力回天。”
寥寥数语,字字诛心。
没有重病,没有邪疾,只是岁月无情,寿数将尽。
这世间最无解、最无奈、最无法抗衡的病痛,便是岁月老去,天道轮回。
手握万里江山、执掌生杀大权的少年帝王,可定国策、安万民、拓疆土、平战乱,可掌控朝堂兴衰、可推动王朝鼎盛,却唯独挡不住岁月流逝,留不住至亲老去。
谢青山静静伫立原地,久久无言。
春风掠过庭院树梢,枝叶轻摇,光影斑驳。碧空澄澈,流云舒卷,天地间一片生机盎然的初夏盛景,可他眼底心中,却无半分暖意与美感,只剩一片寒凉荒芜。
他早就心中有数,早就有了最坏的预想。可当这番残酷的真相,从太医口中清清楚楚说出来,他依旧难以释怀,无法坦然接受。
他可以平定万里烽烟,可以治理盛世山河,可以让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