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处。他确实功高震主,朝廷确实猜忌他。这次派他南下平叛,说不定就有借刀杀人的意思——打赢了,消耗新军实力;打输了,正好治罪。
“齐皇陛下还说了,”特使继续加码,“若将军愿意,可来江南。陛下必以国土待之,将军可独领一军,不受任何掣肘。总好过在朝廷这里,处处受气,时时猜忌。”
赵匡胤沉默良久,最终说:“阁下请回吧。赵某生为唐臣,死为唐鬼。江南再好,不是我的家。”
特使遗憾地摇摇头:“将军忠义,令人敬佩。但……还请三思。在下在邢州等三天,将军若改变主意,随时可找我。”
送走特使,赵匡胤独自坐在大帐里,心乱如麻。
徐知诰的提议很诱人:黄金万两,王爵之位,不受猜忌的领兵权……任何一个武将都难以拒绝。
但他不能答应。
不是不想,是不能。
一旦答应,他就成了叛臣,成了人人唾骂的武夫。他这些年辛苦建立的名声,训练的新军,追求的梦想……全都毁了。
可是不答应,留在朝廷,日子就好过吗?
功高震主,拥兵自重——这些帽子扣下来,早晚是死路一条。五代以来,这样的例子还少吗?
“将军,”张琼不知何时进来,“那个江南特使……”
“我知道。”赵匡胤叹道,“你说,我该怎么办?”
张琼想了想:“末将不懂大道理。但末将知道,新军将士愿意跟着将军,不是因为将军官大,是因为将军真心对他们好,带他们打胜仗,让他们过上好日子。将士们认的是将军这个人,不是朝廷那个名分。”
这话点醒了赵匡胤。是啊,他最大的资本不是朝廷的任命,是新军将士的忠心。只要将士们跟他走,他在哪都能立足。
但……真要背叛朝廷吗?
二月十二,冯道的第二封密信到了,内容很简单:“坚守邢州,勿动。朝廷自有安排。”
赵匡胤明白了:冯道在下一盘大棋,淮南的事他有别的解决办法,不需要新军南下。
他松了口气——至少不用立刻做选择了。
二月十三,他回复江南特使:“赵某心意已决,阁下请回吧。战场之上,各为其主,不必多言。”
特使遗憾离去。
但这件事给赵匡胤敲响了警钟:他的处境很微妙,各方都在拉拢,各方都在猜忌。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二月十五,他做了个决定:召集新军所有队正以上军官,开诚布公。
“各位兄弟,”他站在点将台上,“最近有些传言,说朝廷猜忌咱们,说我要带你们投江南。今天我把话说明白:我赵匡胤,生是朝廷的人,死是朝廷的鬼。新军是朝廷的新军,不是我赵某的私兵。”
他顿了顿:“但我也要说实话:朝廷确实有人猜忌咱们,觉得咱们兵强马壮,是个威胁。怎么办?我的办法是:练好兵,打胜仗,让朝廷离不开咱们。只要咱们永远是最强的,朝廷就得用咱们,就得信咱们。”
军官们沉默,然后爆发出呼喊:“愿随将军!”
“好!”赵匡胤说,“从今天起,加强训练,随时准备打仗。但打谁,什么时候打,听朝廷的。咱们是刀,朝廷是执刀的手。刀要利,但不能自己乱挥。”
这番话说得很巧妙:既表了忠心,又安抚了军心,还给了大家希望。
散会后,张琼私下说:“将军,您今天这番话,高明。”
“不高明不行啊。”赵匡铭苦笑,“现在咱们是走在钢丝上,左边是深渊,右边是火海。只能小心再小心。”
二月二十,朝廷的第三道命令来了:新军暂不南下,但要加强北边防务,警惕魏州和契丹。
赵匡胤彻底放心了——冯道稳住了局面,不需要新军去填坑。
他全力投入练兵。春季大练兵开始,项目更多,要求更严。他要让新军成为天下第一强军,让任何人都不敢小觑。
但同时,他也开始思考更深的问题:乱世之中,忠义到底该怎么守?是愚忠到底,还是审时度势?
他没有答案。
也许,答案在将来某个时刻,会自己浮现。
而现在,他能做的,就是练好兵,带好将,等风来。
春风渐暖,冰雪消融。
校场上,喊杀震天。
那里,一把利剑正在磨砺,越来越亮,越来越利。
而执剑的人,在等待属于他的时机。
也许很快,也许还要很久。
但无论如何,他准备好了。
赵匡胤握紧剑柄,目光坚定。
【本章历史小贴士】
真实历史背景:公元927年春季,历史上的后唐明宗李嗣源确实在位,南唐徐知诰(李昪)也确实在扩张势力。小说中各方在立春时节的博弈,虽为艺术创作,但反映了五代时期政权更迭、势力消长的复杂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