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告破。猪在赵三家后院找到,还没来及卖。
张屠户羞愧地向李木匠道歉。李木匠感激地给小皇子磕头:“谢青天殿下!要不是殿下明察,小人就冤死了!”
回府衙的路上,冯道问小皇子:“殿下今日学到了什么?”
“学到了……不能光看表面。”小皇子说,“脚印、锁头、猪毛,都是表面证据。要破案,得想得更深:猪为什么不叫?粪为什么新鲜?脚印为什么那么直?”
“还有呢?”
“还有……刑讯逼供要不得。”小皇子感慨,“如果今天打了李木匠,他可能屈打成招,真凶就逍遥法外了。”
冯道点头:“殿下悟了。治国如断案,不能只听一面之词,不能只凭表面证据,更不能滥用刑罚。要查实情,辨真伪,求公正。”
三月初八,又有一桩案子:两个商人争一批丝绸,都说自己是货主。没有契约,没有证人,货物又一样,难断。
小皇子想了半天,忽然说:“把丝绸都拿来。”
丝绸拿来,几十匹,颜色花纹都一样。小皇子一匹匹看,最后指着一匹说:“这匹是谁的?”
两个商人都说是自己的。
小皇子笑了:“这匹丝绸边缘有处污渍,像是墨迹。你们都说自己是货主,那说说,这墨迹是怎么来的?”
商人甲说:“可能是搬运时不小心沾的。”
商人乙却说:“不对!这墨迹是我故意做的标记!我在每匹布角都用墨点了个小点,怕和其他货混了!”
小皇子让人仔细查看——果然,每匹布角都有个极小的墨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你既然做了标记,为什么刚才不说?”小皇子问商人乙。
“小人……小人是想考考殿下。”商人乙不好意思。
“那你考过了。”小皇子笑道,“货物归你。至于你——”他看向商人甲,“伪造货主,企图诈骗,按律该罚。念你初犯,罚钱五贯,以儆效尤。”
商人甲认罚。商人乙千恩万谢。
“殿下怎么想到查污渍的?”府尹好奇。
“我母亲说过,”小皇子眼神微黯,“她小时候家里开布庄,每批布都会做暗记,防止被调包。我刚才看丝绸时,想起这事,就试试看。”
冯道心中感叹:这孩子,连母亲的只言片语都记在心里,用在正处。
三月十五,小皇子遇到一桩真正棘手的案子:开封城外两个村子争水,打起来了,死了三个人。
这案子难办:春耕时节,水就是命。两个村共用一条渠,上游村截水,下游村没水插秧。下游村去理论,冲突升级,动了锄头镰刀,死了人。
现在下游村要上游村赔命,上游村说下游村先动手。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小皇子亲自去现场。只见渠水潺潺,两岸田地一边湿润一边干裂。两个村的村民对峙着,手里还拿着农具,眼看又要打。
“都放下!”小皇子喝道,“死了人还不够吗?还想死更多?”
村民们见是皇子,慢慢放下农具。
小皇子沿水渠走了一遍,明白了问题所在:这条渠是前朝修的,年久失修,上游稍微截流,下游就没水。以前人少地少,够用;现在人口多了,地开垦多了,水就不够了。
“光断案没用。”他对府尹说,“得解决问题。水不够是根本原因,今天判了,明天还得争。”
“那殿下说怎么办?”
“修渠。”小皇子说,“把渠拓宽挖深,再从远处引支流过来。这样水够了,就不用争了。”
“可钱从哪来?”
“两个村出劳力,朝廷出材料钱。”小皇子早就想好了,“另外,死了人的事要处理。谁先动手,谁担主责;谁死了人,谁得抚恤。但最重要的是——以后按规矩用水:上游用两天,下游用两天,轮流来。设水长监督,违规重罚。”
方案公布,两个村都服气。死了人的家属得了抚恤,怨气消了;水够用了,不用担心春耕;还有了新规矩,以后不会乱。
回城路上,冯道说:“殿下今天处理的,不是一案,是一事。这就叫‘治本’。”
小皇子却摇头:“还不够本。如果天下水利都修好,如果百姓都有地种有饭吃,谁会为一点水拼命?这才是真正的本。”
冯道看着这个十岁的孩子,忽然觉得,也许他真的能看到那一天。
三月二十,小皇子向朝廷提议:设立“水利司”,专管全国河渠修缮;推广“轮灌制”,合理分配水源;编纂《田水令》,让用水有法可依。
建议被采纳。虽然实施起来很难,但至少,开始了。
小皇子站在开封城头,看着城外绿油油的麦田。春耕正忙,农夫们在田里劳作,孩子们在田埂上玩耍。
那里有汗水,有希望,有生活。
而他做的这一切,就是为了守护这些。
哪怕只是一点一滴。
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