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的评价,却影响了分数。
更严重的是,有一批试卷的评分出奇地一致:都是七八十分,不上不下。小皇子起了疑心,调来原始试卷对比——发现这些试卷的笔迹虽然经过誊抄,但文章风格、用典习惯很相似,像是出自同一批训练。
“这是‘程文’。”一个老考官低声解释,“有些书院专门研究考官喜好,训练学生写固定套路的文章。不求高分,但求稳妥中举。”
“那不是扼杀才思?”小皇子问。
“是啊,但没办法。”老考官叹气,“寒门子弟输不起,只能求稳。”
小皇子沉默了。他想起陈桥驿的流民,为了生存可以忍受一切;这些士子,为了前程也可以压抑个性。
八月中旬,阅卷结束。录取名单出炉:一百人,其中六十人出身官宦世家,三十人出身中小地主,只有十人是真正的寒门——包括那个陈观,他考了第七名。
“殿下,”冯道看着名单,“这个结果,您满意吗?”
小皇子摇头:“不满意,但……能接受。至少比往年好——往年寒门连五个都不到。”
“这就是进步。”冯道说,“改革要循序渐进。今年增加寒门名额,明年可以再增加;今年严明考场纪律,明年可以改进阅卷标准。积小改为大改,方可行稳致远。”
小皇子若有所思。
八月二十,放榜日。贡院外墙前人山人海,被录取的狂喜高呼,落第的痛哭流涕。小皇子在对面茶楼看着,心中复杂。
他看到陈观挤到榜前,看到自己名字时愣住了,然后跪在地上,朝着家乡方向磕了三个头,泪流满面。也看到那位考了七次的老先生,颤抖着从榜尾找起,一直找到最后,没找到自己的名字,呆立良久,踉跄离去。
“去,”小皇子对侍卫说,“追上那位老先生,告诉他……朝廷准备设‘敬老院’,收容无依无靠的老举人。他若愿意,可去那里教书,也算不枉读了一辈子书。”
侍卫领命而去。
小皇子又想起一件事:“那个夹带小抄被逐出考场的士子呢?”
“按律,终身禁考。”
“太严了。”小皇子说,“给他一次机会。让他去陈桥驿水利工地劳动三年,表现好,允许再考。”
冯道在旁边听着,微微点头。这个孩子,有原则,也有慈悲。
秋风起,黄叶落。贡院前的喧嚣渐渐散去。
小皇子站在茶楼窗前,看着空荡荡的街道。那里曾有三千人的梦想,现在只剩一百人的喜悦,和两千九百人的失落。
治国不易。选拔人才,更难。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学会这些。
因为将来有一天,他要面对的是整个天下的士子。
而他要做的,是让尽可能多的人,不失望。
二、魏州:石重贵的“新婚政治”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也是魏王大婚之日。
魏州城张灯结彩,十里红妆。从草原来的送亲队伍足足有五百人,带着三千匹骏马、五百车皮毛药材作为嫁妆,浩浩荡荡进城。
新娘其木格坐在十六人抬的花轿里,透过珠帘好奇地看着街景。她十八岁,从小在草原长大,第一次来中原城市,看什么都新鲜。
“公主,”陪嫁的草原嬷嬷低声说,“按中原礼仪,您不能掀帘子。”
“规矩真多。”其木格撇嘴,但还是放下了手。
婚礼按中原礼仪进行:祭天地,拜高堂(对着李嗣源牌位),夫妻对拜。其木格穿着沉重的凤冠霞帔,差点被绊倒,幸亏石重贵扶了一把。
宴席上,宾客云集。魏州世家大族都来了,表面笑容满面,心里各有算计。
崔家老爷子“病愈”出席,举杯祝贺:“殿下大婚,魏州之福。愿殿下与王妃早生贵子,延绵国祚。”
话里有话——提醒石重贵,该有继承人了。
石重贵微笑回敬:“谢崔公吉言。”
另一桌,几个寒门官员窃窃私语:“娶草原公主,殿下这是要彻底摆脱世家啊。”
“但草原公主能适应中原吗?听说她连汉话都说不好。”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草原是盟友,这桩婚事巩固了联盟。”
宴席进行到一半,其木格按捺不住了。她站起来,用生硬的汉话说:“各位,在我们草原,婚礼要唱歌跳舞。我给大家唱首歌吧。”
不等众人反应,她清了清嗓子,唱起了草原长调。声音嘹亮悠扬,带着草原的苍凉和豪迈。唱到高处,几个草原陪嫁的侍女跟着和声,场面震撼。
中原宾客都听呆了。他们听惯了柔媚的江南小调,哪听过这种直冲云霄的歌声?
一曲终了,满堂寂静。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好!”石重贵第一个站起来,“王妃唱得好!来,大家一起敬王妃!”
气氛热烈起来。其木格又跳了一段草原舞,动作奔放,裙裾飞扬。几个年轻将领看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