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夏议(第1/2页)
天成七年(931年)三月十八,开封城南,汴河码头。
十几艘挂着不同旗帜的官船几乎同时靠岸。魏州的紫旗、太原的青旗、草原的狼旗、江南的黄旗……码头上挤满了接应的官员,围观的百姓窃窃私语:
“乖乖,这是要开天下大会啊?”
“听说都是来跟朝廷签和约的,咱们打赢了嘛!”
“那以后不打仗了?”
“难说,这些大人物,今天签明天撕的……”
码头上,各方的使者互相打量着,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眼神里却藏着刀子。
魏州来的是石敬瑭——石重贵伤重不能来,这位堂弟现在是魏州的实际掌权者。他一下船就看向太原的船,李从敏正好走出来,两人目光一碰,都迅速移开。
草原来的是巴特尔,其其格刚生完孩子三个月,实在走不开。巴特尔身后跟着十个草原贵族子弟,说是“来中原学习”,实则是人质——这是其其格主动提出来的,以示诚意。
江南来的是宰相本人,六十多岁的老臣,号称“江南第一辩士”。他下船时特意整理了一下衣冠,对着河水照了照——这是江南人的做派。
太原来的是王先生,李从敏的心腹谋士。他带着三辆大车,车里装的全是“技术样品”,准备在谈判中当筹码。
朝廷这边,负责接待的是新科状元陈观。这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站在码头上,不卑不亢,有条不紊地安排各方住进不同的驿馆——魏州住城东,太原住城西,草原住城南,江南住城北。
分开住,防止他们私下串通。
这是冯道教的第一招。
紫宸殿偏殿,谈判前夜。
小皇子、冯道、韩熙载三人对坐,面前摊着四份和约草案。
“魏州的最简单:称臣,纳贡,但要求保留五万兵额,自治权。”韩熙载汇报,“太原的最复杂:技术共享条款写了三十页,关税减免写了二十页,自治权写了五十页……简直是卖身契。”
“草原的呢?”
“草原只要贸易权:商队自由通行,关税减半,允许草原人在中原开商铺。”韩熙载顿了顿,“另外,其其格提出,想让草原贵族子弟入国子监读书——她想学咱们的文化。”
“江南的?”
“江南……”韩熙载面色凝重,“表面是‘永久和平条约’,但里面的条款暗藏杀机。比如这条:‘双方以淮河为界,互不侵犯’——这是要朝廷承认江南对淮南的统治。还有这条:‘长江为江南内河,朝廷水军不得入江’——这是要把长江变成江南的护城河。”
小皇子看向冯道:“太傅以为如何?”
“四家,四种心思。”冯道慢悠悠说,“魏州想保命,太原想赚钱,草原想学艺,江南……想挖墙脚。朝廷要做的,就是满足他们表面的要求,堵死他们暗中的算计。”
“具体怎么做?”
“对魏州,准他称臣,准他纳贡,但兵额要减到三万,而且要派监军。”冯道说,“对太原,技术可以共享,但要付钱,而且朝廷要派人去学习;关税可以减,但不能免。对草原,贸易可以放开,但商铺数量要限制,草原子弟入学要考试。对江南……”
他顿了顿:“淮河为界可以,但朝廷要保留在淮南的驻兵权;长江不让进也可以,但江南商船过江要交税。”
小皇子沉思:“他们会答应吗?”
“讨价还价罢了。”冯道笑了,“谈判就是做买卖,有来有回。重要的是底牌——朝廷现在兵强马壮,他们不敢掀桌子。”
三月二十,谈判正式开始。
地点设在新建的“四方馆”——这是小皇子特意让人建的,专为多边谈判设计。主厅圆形,四张长桌分列四方,中间是朝廷的主座。每张桌子后都有翻译、书记、参谋,墙上挂着巨大的地图。
第一轮,先谈魏州。
石敬瑭上来就哭穷:“陛下,殿下,魏州经此一战,民生凋敝,实在养不起五万兵了。求朝廷减免三年赋税,让魏州休养生息。”
这话说得漂亮——不是要保留兵额,是养不起兵了。潜台词是:你不减税,我就裁军;裁了军,边境有乱,你别怪我。
陈观负责主谈,他微笑道:“石大人此言差矣。朝廷查过魏州账簿,去年魏州盐税收入三十万贯,商税收入二十万贯,田赋收入四十万贯,合计九十万贯。养五万兵,年需六十万贯,绰绰有余。”
石敬瑭脸色一变——朝廷连魏州的底细都摸清了?
“这……这账簿有误……”
“无误。”陈观拿出一本账册,“这是魏州户曹参军范先生偷偷送来的真账。范先生说,他实在看不下去魏州虚报灾情、截留税款的行为了。”
范先生?石敬瑭想起来了,是那个管钱粮的落第秀才!居然被朝廷收买了!
第一回合,魏州完败。
最后达成的协议是:魏州兵额减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