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夏动(第1/2页)
天成八年(932年)五月十三,洛阳牡丹花会的最后一天。
往年这时候,洛阳城应该挤满了从各地赶来赏花的达官贵人、文人墨客。但今年,牡丹依旧盛开,赏花人却少了大半——因为小皇子李继潼下了一道旨:“今年花会从简,省下的钱用于修筑河防。”
旨意一出,朝野哗然。有御史弹劾“殿下不重文教”,有世家抱怨“少了风雅”,连宫里的妃嫔都私下嘀咕:“一年就这点乐子,还给省了。”
但百姓不这么想。黄河边,五万民夫正在加固堤坝。他们领的是实打实的工钱,吃的是管饱的饭食,干的是保命的活计。一个老河工边夯土边念叨:“俺在黄河边活了六十年,头一回见朝廷花这么大本钱修堤。就冲这个,今年牡丹不看也罢!”
这话传到紫宸殿,小皇子对冯道说:“太傅,你看,百姓心里有杆秤。”
冯道慢悠悠喝茶:“殿下做对了。修河防,救的是成千上万条命;办花会,乐的只是少数人。为君者,当知轻重。”
“可那些世家……”
“世家?”冯道笑了,“他们现在忙着呢,顾不上抱怨。”
确实,世家们现在很忙——忙着往朝廷新设的“皇家工学院”“皇家商学院”“皇家农学院”里塞子弟。这些学院是小皇子春天时下旨筹建的,夏天就正式招生了。包吃住,免学费,学成直接授官,唯一的门槛是考试。
考试内容也特别:工学院考算学、绘图;商学院考记账、算盘;农学院考农时、耕技。那些只会吟诗作赋的世家子弟,第一次发现自己读的圣贤书不管用了。
“这、这成何体统!”荥阳郑家的老爷子气得胡子发抖,“工匠、账房、农夫……这些东西也能登大雅之堂?”
他孙子郑琰小声说:“爷爷,我去考了工学院……没考上。考题要算水车转速,要画齿轮咬合,我、我不会。”
“废物!”老爷子摔了茶杯。
可骂归骂,转头就让管家去请匠人来家教——郑家不能在这一轮掉队。
类似的情景在各世家上演。一时间,开封城的工匠、账房、老农成了抢手货,工钱翻了三倍还不止。
韩熙载在户部算账,笑得合不拢嘴:“殿下这招妙啊!逼着世家学实务,还带动了就业。光这一个月,开封城的工坊就多了三十家,都是世家开的,说是‘让子弟练手’。”
小皇子也笑:“他们练手,朝廷收税,百姓做工赚钱,三全其美。”
但冯道提醒:“殿下,莫要高兴太早。世家学实务,是好事也是坏事。好的是他们能真正做事了,坏的是……他们学会做事后,野心就更大了。”
“太傅是说……”
“魏州的武备学堂,太原的技术学院,草原的技术学堂,江南的庐山书院……都在教实务。”冯道眼中闪着精光,“这天下,正在从‘比谁更能说’,变成‘比谁更能做’。接下来的竞争,会更残酷。”
五月中,魏州武备学堂第一次毕业典礼。
石重贵亲自给三百名毕业生授刀。这些学员学了整整一年,上午读书,下午练武,晚上研习战例,现在终于学成了。
“你们是魏州武备学堂的第一批毕业生。”石重贵站在校场上,声音洪亮,“出去后,有人会当校尉,有人会做参军,有人会守关隘。但无论做什么,都要记住:你们学本事,不是为了升官发财,是为了保境安民,是为了……让魏州的百姓,过上好日子。”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学员们听得热血沸腾。他们大多出身寒门,若不是武备学堂,一辈子也摸不到刀把子。现在,他们有了改变命运的机会。
典礼结束,石重贵叫住前十名的学员,单独谈话。其中一个叫张猛的,是幽州逃难来的流民子弟,各项考核都是第一。
“张猛,你毕业后想去哪?”石重贵问。
“末将想去边关。”张猛挺胸,“家人在幽州被契丹杀了,末将要报仇!”
“好志气。”石重贵点头,“但报仇不是光靠勇猛。你学了这一年,说说看,该怎么打契丹?”
张猛想了想:“契丹骑兵来去如风,但有三弱:一弱粮草,二弱攻坚,三弱持久。所以对付他们,不能硬拼,要拖。坚壁清野,断其粮道;深沟高垒,挫其锐气;小股袭扰,疲其兵力。拖到他们人困马乏,再一举歼灭。”
石重贵眼中露出赞许:“说得对。所以本王要派你去古北口,当个校尉。古北口是幽州门户,也是契丹南下的必经之路。你的任务,就是守住它,拖住契丹。”
“末将领命!”
等张猛退下,石敬瑭低声说:“王爷,这张猛是个人才,但毕竟是幽州人,可靠吗?”
“正因为是幽州人,才可靠。”石重贵说,“他和契丹有血仇,一定会死战。而且,他是寒门出身,没有世家背景,用起来放心。”
“可万一朝廷拉拢……”
“所以本王要对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