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父在屋里擦拭着一台崭新的飞鸽牌自行车,这是周家给顾楠的彩礼之一。
旁边还摆着缝纫机、手表和收音机——标准的“三转一响”。
另外准备2000块钱的彩礼,和一个金镯子。
也看得出周父周母还是转变了思想,从心底里愿意接纳顾楠这个儿媳妇儿了。
“爸,这自行车真不错。”周正阳走进屋,摸了摸锃亮的车把。
周父抬头,眼中带着感慨:“正阳,爸当初反对,是怕你年轻冲动。但这几年下来,半夜看出来你非她不可了。就希望你们结婚之后好好的过日子。”
周正阳也带着点感动:“爸,你放心吧。”
晨光透过槐树叶隙,在顾楠家小院的石板路上洒下斑驳光点。
沈婳推开院门时,顾楠已经站在穿衣镜前,正有些局促地整理着衣襟。
“哎呀,楠姐,你穿这身真好看!”沈婳放下手中的化妆箱,围着顾楠转了一圈,眼里满是赞叹。
镜中的顾楠穿着一身红色的西服套装——上衣是斜领长袖设计,收腰剪裁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依然窈窕的身形;下身是同色及膝裙,露出匀称的小腿。
这套衣服是沈婳从霓裳阁新品里特意留出来的,用的是深圳刚到的进口面料,在阳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也和现在改革开放处处透露着年轻时尚的时装气息相吻合。
大街上,现在女孩子穿的漂亮衣服越来越五光十色,美轮美奂了。
“会不会...太时髦了些?”顾楠还是不习惯,很不好意思地又摸了摸烫好的卷发。
昨天沈婳特意带她去了王府井新开的那家“美发厅”,老师傅给她做了个时兴的大波浪。
如今镜中人明眸皓齿,肤色莹润,哪里像三十出头还带着孩子的女人,分明是二十来岁的姑娘。
“正阳要是见了,保管看直了眼。”沈婳笑着打开化妆箱,取出一支口红,
“来,再涂点这个,容城新出的牡丹牌口红,颜色最衬你。”
顾楠由着好姐妹沈婳摆弄,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
虽然和周正阳相处了这些日子,但真到领证这天,还是止不住地紧张。
“安安呢?”沈婳边给她涂口红边问。
“一大早被我哥带出去玩了,我哥说今天让我专心去领证。”顾楠说着,眼里泛起温柔。
顾铮这个大哥,平日里不苟言笑,可对她这个妹妹却是实实在在的疼。
沈婳:“铮哥,想的就是周到。”
一切收拾妥当,院外传来吉普车的喇叭声。
沈婳探头一看,笑了:“正阳今天也穿的格外精神。”
只见周正阳站在院门外,一身崭新的校官常服,肩章擦得锃亮,皮鞋都能照出人影。
他手里捧着一束用红纸仔细包着的月季花——这年代玫瑰难得,月季便是最好的替代。
“顾楠同志,”周正阳见她出来,立正站好,声音因紧张而略显僵硬,“我...我来接你去领证。”
顾楠被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逗笑了,这一笑,眉眼弯弯,更添明媚。
她把花接过来,轻声道:“走吧。”
……
从军区大院到民政局的路上,这对准新人成了一道惹眼的风景。
周正阳特意没开车,两人并肩走在林荫道上,晨风拂过,顾楠的发梢轻扬。
“哟,这不是正阳嘛!这位是...”迎面碰上的后勤处长老李瞪大了眼。
周正阳挺直腰板,声音洪亮:“李处长,这是我爱人顾楠,今天我们去领证!”
顾楠被他这声“爱人”喊得脸颊发烫,忙从手提袋里抓了把糖递过去。
老李乐呵呵接过:“恭喜恭喜!早就听说正阳追了个好姑娘,这一看,真是郎才女貌!”
一路走去,道喜声不断。
军属大院就这么大,谁家有点喜事很快就传开了。
周正阳和顾楠的事,大伙儿都知道不容易——年龄差、女方离异带着孩子、男方家里的最初反对...
如今修成正果,真心祝福的人也不少。
到民政局时还不到上午九点,门口已经排了两对新人。
周正阳让顾楠在长椅上坐着等,自己跑前跑后办手续。
填表时,他握着钢笔的手有些抖,顾楠看见了,轻轻覆上他的手背。
“紧张?”她小声问。
周正阳点头,又摇头:“是高兴。楠楠,我等这天,等了四年了。”
顾楠一瞬红了眼,自己这辈子也是值了,有这么一个深情的男人。
表格填好,照片贴上。
工作人员是个和蔼的中年大姐,看了看材料,又抬头打量两人,笑道:
“周同志、顾同志,你们这情况我都听说了。能走到今天不容易,要珍惜啊。”
周正阳和顾楠异口同声:“我们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