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水云天年轻时曾在雨霖之国和镜月之国问道百年,所以,水月的判断是对的。
片刻后,他才开口,语气里的不满消散了大半,只剩下一声闷哼:“这老家伙,一辈子都这样。”
水月低头笑了笑,他知道他在说什么。
水云天这个人,从来都是这样,看上去温和好脾气,真惹急了便是拼命。
这些年,天火帝君被炎魂殿设计,被困皇宫不得出,夏衍多少事,都是他扛的。
即便是那些不该他扛的,他也扛了,扛完了也不说,等别人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扛了一辈子。
巡风看向东方,目光变得悠远起来,“琉璃古灯已经苏醒了,这几日我能感觉到,吾国的千机护道伞也有了异动。”
水月静静道:“太虚窥真镜,亦是如此,想必是圣器有灵,彼此在召唤吧。”
“哼,烛皇也不跟我们打个招呼,看夏衍的国书所言,说是一个叫林清辞的女娃娃做成的?”
“嗯,那个女孩……不太一般。”
巡风闻言白了水月一眼,“说得真好听,不就是她对亲人下手,名声不好听嘛。”
水月笑了笑,没有回答。
巡风负手问道:“天火那边,有什么打算?”
“他有意开启流沙古界。”
巡风的眉头骤然拧紧。
“让那女娃娃进去?”
“嗯。”
“胡闹!”
巡风的声音冷了下来,周身的风声也跟着急促了几分:“流沙古界是什么地方?那是圣人都不敢大意的地方!里面残留的诅咒、杀机、时空乱流,随便一道就能要了炼虚修士的命。她才多大?让她进去不是送死么!”
他说得急,水月听后,似笑非笑道:“我听你先前的意思,是不喜这女孩的,怎么又关心起来了?”
巡风无语,“你少来阴阳我,一码归一码,她就算名声再难听,烛皇大人选中的人,能差的了么?你当我是白痴呢!”
水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你说的都对。”
巡风翻了个白眼,等着他的下文。
“但掌灯使已经出世,就算我们想装聋作哑,四宗可绝不会,琉璃古灯的执掌者意味着什么,你比我要清楚。”
这话落下,巡风的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当然清楚。
圣器认主,意味着七国与四宗的平衡,被打破了。
不是说那女孩现在能做什么,一朝不成圣,在这场延续万年的博弈里,她便连棋子都算不上。
但她是变数。
而变数是最让人不安的东西,尤其四宗之人,最不喜的就是变数。
四宗这么多年,在七国中安插了多少人手?
霜华圣女,不就是为了解决变数,才嫁到玉京的么?
“天火若开启古界,便是开了先例。”水月继续道,“他若做,你天听之国跟是不跟?”
巡风闻言有些诧异,“听你这意思,是打算跟了?这些年萧遥先生把李云逸那小子当眼珠子疼,你能说服他放弟子出山入流沙?”
水月笑得风轻云淡,“我瞒着他把孩子偷出来不就完了。”
巡风猛地愣住,一时间真是气笑了,“你……你……”
水月依旧平静,“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了,开启流沙古界,这件事不只是天火帝君的意思,青木的医仙和玄机的墨君赶往玉京,亦有此意。”
这话一出,巡风的脸上变得更加精彩,“万毒帝君和天工帝君?他们也……”
“嗯。”
“荒唐!”
巡风怒骂一声,“这两个不操心的老东西!墨渊那小子看上去呆呆傻傻,实则也算……不上多聪明,但也说得过去,可苏挽荷那小丫头,这么多年只学了医仙救人的本事,万毒的毒术她是一窍不通啊!”
水月眨了眨眼,无辜道:“这话你与我说无用,有本事你去跟万毒当面谈。”
巡风:“……”
那个整天炼毒的疯婆娘要是听得进人话,青木早成了七国最强了。
水月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还是早下决断,早点跟风语师沟通好,让她把风晚晴放出来,一起去历练,这也算是小辈们的机缘,早入流沙,且有琉璃古灯的灯主同行,不见得是坏事。”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然你就像我一样,把孩子偷出来,再丢进去,大不了事后被风语师臭骂一顿……”
“滚啊!”
……
两人的身影缓缓消失在云端,只留下晨光继续漫上来,直到漫天朝霞生。
而当这片沉寂万载的沙漠再度安静下来后,那些被巨人踩出的深坑,无声无息地平复了。
沙粒微小,难以成型,但群沙层叠,便是风为其塑形,天地为其塑身。
此刻,那守护流沙古界的七曜大阵,已彻底隐去。
但其最深处,轻轻地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