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了更远的帝国山河。
帝国的万里河山。
大好河山。
夜色渐深,风越来越轻。
他看得越来越久,神情越来越安静,脸上的笑意也越发温和。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极轻地叹了一声。
那叹息里满是松快与满足。
“真好啊……”
“都看见了……”
他轻轻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帝国旧时代最后一位守灯人,就此逝去。
天地俱静。
不是风停。
不是灯灭。
林清辞的身体轻轻晃了一下。
她脑中一片空白。
她有些僵硬的将老人的身体扶正,让他能躺得再舒服些。
就好像这样老人就会再起来说两句,茶不错,人很好,椅子也舒服。
但是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生命一旦流逝,就再也不会回来。
想到这里,她的心头骤生酸楚。
哗啦……
也是在这一刻,天穹深处,忽然响起了海潮的声音。
那声音极为高远,像是有无边无际的浪潮自九重天上缓缓推来,一重接着一重,拍打着夜色,拍打着云层,也拍打着所有人的心。
观星台上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城中无数白衣百姓也在这一刻望向天穹。
圣人陨落,天地同悲。
一场大雨,落了下来。
那雨是咸的,已然不知是海水还是泪水。
第一滴雨落在林清辞手背上时,她微微一怔。
不凉。
甚至没有寻常秋雨的寒意。
唯有温润,真正的温润。
像是一滴被人在掌心温过的水。
很快,第二滴、第三滴落下。
细雨无声,从高天垂落,很快就洒满了观星台,也洒满了玉京城,便是万里之外的边城,也下了一场雨。
水汽漫天,可就连人们手里的灯火,它都没有浇灭。
雨夜之中,灯火反而愈发温柔明亮。
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护住。
但这还不是全部。
雨水洒落,无数变化悄然而生。
旧伤未愈的军士猛地抬头,只觉多年压在骨缝里的暗痛竟在这场雨里一点一点淡去。
白发沧桑,悲痛不已,打算随国师而去的老臣,突然捂住了胸口,困扰他多年的顽疾竟在此刻平息了下来,他老泪纵横,难以抑制。
站在最前方的萧战更是身形剧震,他刚刚破圣,虚浮的根基、新生的圣道竟也被这场雨稳稳托住。
玉京长街两侧的秋草在雨里悄悄转青。
屋檐下抱病的孩子额头退了热。
巷中咳了半辈子的老妇人忽然止住了嗽。
就连林家深处,那个本该在重伤中一点点熬尽生机的人,也在这场雨里缓了过来。
雨水越发汹涌,仿佛大海从天而落,无休无止,无穷无尽,万里山河都被浸透。
州府边关,农田深山……
雨泽万灵,没有吝啬分毫,慷慨至极地馈赠着他所拥有的一切。
但这依然不是终点。
海潮声愈发辽阔,可雨水终有归处。
就在此时,玉京之外,东、西、南三方,鬼哭涧等十七处绝地同时震动。
群山轰鸣,大地剧颤!
可那不是灾厄。
在无数山林之灵震撼不安之时,那十七处被死气笼罩的绝地深处,忽然有无尽水意自地脉中涌出,冲破山石,汇流成湖。
一处。
两处。
三处。
直到十七处尽数成形!
水面辽阔,波光如海,在夜色之下蒸腾着浩荡灵气,像是山川之间忽然开出了十七片真正的海。
死地成了生湖!绝境变了源泉!
看着这一幕,皇宫深处传来一声深沉至极的叹息。
他明白的。
国师身为水行圣者,也曾遗憾帝国山河之中,竟没有一片足够像样的海。
帝君曾多次想要为他移来镜月、雨霖两国的江海,替他在玉京周遭养一片水行圣地。
他却拒绝了。
劳民伤财,非他所愿。
于是他活着的时候,不曾有。
而他死后,自己便成了帝国山河的一部分。
十七片湖海,于夜色中生,波光粼粼,与十七位先贤遥遥呼应。
圣贤殿再次大放光明,光明之火如银河般在天穹之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白线。
哗啦……
国师的身体开始发光,像是一个明亮的茧,包裹着安详的老人,一点一点升腾起来。
国师的光,一点一点回到了天上。
他成了光河的一部分,越升越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