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锦的睫毛颤了颤。
赴宴。见亲戚。
在大明,这便意味着拜见高堂,意味着正式将她介绍给家族宗亲。虽说这后世礼法松弛,但这种场合的份量,她心里清楚得很。
“我……”徐妙锦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她毕竟是个“黑户”,是个来自六百年前的幽灵,若是被人看出破绽,岂不是给杨九黎惹祸?
“你要是不想去,我就回绝了。”
杨九黎看出了她的犹豫,“大不了我一个人回去挨顿骂,反正我皮厚。”
“不可。”徐妙锦突然开口,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子韧劲。
“公子护我良多,如今有人借我之名诋毁公子清誉,妙锦岂能坐视不理?若是躲了,反倒坐实了那些污言秽语。”
她抬起头,目光清亮:“我去。只是这后世的寿宴礼仪,还有这随礼的规矩,还得请公子教我,免得失了礼数,让人笑话。”
……
既然决定要去,准备工作就得做足。
徐妙锦没有钱买昂贵的寿礼,杨九黎也不让她花钱。她想了想,决定发挥所长,画一幅《松鹤延龄图》。
周五晚上,书房的大案上铺开了宣纸。
徐妙锦研好墨,提笔凝神。她画得极认真,每一根松针,每一片鹤羽,都力透纸背。那份从容与专注,让杨九黎在一旁看得有些出神。
此时,书房角落的电视正开着,播放着晚间新闻。
“……今日是我国海军成立纪念日,国产航母编队在某海域进行实弹演练,展示了捍卫国家主权的强大决心……”
画面上,巨舰劈波斩浪,战机呼啸苍穹,火炮轰鸣声震得音箱嗡嗡作响。
徐妙锦笔锋一顿,抬头看向屏幕,眼中闪过一丝震撼。
“这便是后世的水师?那铁船竟如此巨大,如移动的山岳一般。”
“是啊,大家伙。”杨九黎走过去,把声音调小了一些,语气里却带着几分沉重。
“咱们现在的海军是硬气了,可这硬气,是被人打出来的,是用血喂出来的。”
“被打出来的?”徐妙锦放下笔,有些不解。
“你知道甲午年吗?”杨九黎靠在书桌旁,看着屏幕上的航母。
“1894年,也就是清朝光绪年间。那时候,咱们也有一支号称‘亚洲第一’的舰队,叫北洋水师。”
……
清朝,乾隆五十八年。
养心殿内药味浓重。乾隆皇帝半躺在软塌上,脸色蜡黄,手里还要强撑着拿着一卷书。和珅跪在一旁,正小心翼翼地给他捶腿。
天幕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北洋水师?”乾隆耳朵动了动,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朕的大清,在后世竟有亚洲第一的水师?好!好啊!不愧是朕的子孙,没丢爱新觉罗家的脸!”
和珅也连忙赔笑:“万岁爷洪福齐天,大清国运昌隆,这水师定是威震四海,万国来朝啊!”
……
现代,书房。
杨九黎的声音冷了下来:“那时候,日本……也就是以前的倭寇,明治维新后国力大增,野心膨胀,想吞并朝鲜,入侵中国。”
“倭寇?”徐妙锦眉头紧锁,“那弹丸小国,也敢犯我中华天威?”
“他们不仅敢,还赢了。”杨九黎苦笑一声。
“黄海海战,北洋水师和日本联合舰队硬碰硬。咱们的船虽大,但炮弹里装的是沙子,慈禧太后为了修颐和园过生日,挪用了海军军费,导致战舰年久失修,航速慢,火炮射速也慢。”
“那一场仗,打得太惨了。”
杨九黎指了指电视屏幕,仿佛那里正映照着百年前的硝烟。
“致远舰管带邓世昌,在弹尽粮绝、船身倾斜的情况下,下令全速撞向日军旗舰‘吉野’号,试图同归于尽。可惜,被日军鱼雷击中,全舰两百多名官兵,壮烈殉国。”
“撞沉吉野……”徐妙锦喃喃自语,手指紧紧攥着衣角,眼中泛起泪光,“壮哉!虽败犹荣!”
“荣个屁。”杨九黎骂了一句粗口,眼眶也有些发红。
“仗打输了,就是输了。输了就要割地,就要赔款。”
“那一战之后,李鸿章去了日本马关,签了个《马关条约》。”
杨九黎伸出两根手指,在徐妙锦面前晃了晃。
“赔款,两亿两白银。”
“割让,辽东半岛、湾湾岛及其所有附属岛屿、澎湖列岛。”(怕敏感,不敢写真实地名,见谅)
书房里一片死寂。
徐妙锦瞪大了眼睛,手中的毛笔“啪”地一声掉在宣纸上,墨汁溅开,染黑了那只刚画好的仙鹤。
“两亿两……白银?”她声音颤抖。
“大明一年的国库收入也不过千万两……这两亿两,得是多少民脂民膏?”
“还有湾湾……”她猛地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