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岳飞必须死。”杨九黎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他是死于大宋的政治逻辑,死于皇帝的私心,死于秦桧的投机。”
“但是。”
杨九黎话锋一转,手指在平板上划动,调出一张照片。
“秦桧赢了吗?赵构赢了吗?他们当时是赢了。岳飞死了,和议成了,他们继续过着纸醉金迷的日子,‘直把杭州作汴州’。”
“可老百姓不答应。”
杨九黎把平板递给徐妙锦。
屏幕上,是一座古朴的庙宇。庙门前,有一排黑黝黝的铁像。那是四个人,赤着上身,反剪双手,跪在地上。
“这是……”徐妙锦凑近了看,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岳王庙。”杨九黎指着那几个跪着的铁像,“跪在最前面的这个,就是秦桧。旁边是他的老婆王氏,还有同党万俟卨。”
“跪像?”徐妙锦惊讶得掩住了嘴,“这是……官府立的?”
“官府?哼,官府哪敢。”杨九黎冷笑。
“这是明朝的时候,老百姓自发铸的。后来坏了,清朝又重铸。坏了铸,铸了坏。几百年来,这几坨铁,就这么一直跪在岳飞的坟前。”
他放大图片,让徐妙锦看清铁像的细节。
“你看这铁像,为什么黑得发亮?”杨九黎问。
徐妙锦仔细看了看,有些疑惑:“是……油漆?”
“不。”杨九黎摇摇头,“是被人摸的,被人打的,被人……吐口水吐的。”
“几百年来,无数人去岳王庙祭拜。每个人路过这儿,都要冲着秦桧的铁像吐一口唾沫,扇一巴掌,甚至撒一泡尿。有人还专门做了‘油炸桧’——就是现在的油条,把面团捏成两个人纠缠在一起的样子,下油锅炸,以此泄愤。”
徐妙锦听得目瞪口呆。她从未想过,民间的恨意可以具象化到这种程度,可以延续几百年而不绝。
“这就是人民的审判。”杨九黎的声音铿锵有力。
“史书可以由胜利者书写,赵构可以给岳飞定罪,秦桧可以删改档案。但是,公道自在人心。”
“你可以杀他的身,但你杀不了他的名。你可以一时遮天,但你挡不住万世的唾骂。”
“秦桧以为他帮皇帝除掉了心腹大患,能荣华富贵。结果呢?他让自己,连同他的子孙后代,永远跪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生生世世,抬不起头来。”
……
大秦,咸阳宫。
嬴政看着天幕上那几尊被唾沫淹没的铁像,只觉得后背发凉。他是不怕骂名的,他焚书坑儒,自认为是为了千秋大业。
但这种“跪像”……这种被万世践踏的羞辱,让他这个始皇帝都感到一种生理上的不适。
“李斯。”嬴政的声音有些干涩,“你说,朕死后,会不会也有人给朕铸这么个东西,跪在谁的坟前?”
李斯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陛下功盖三皇五帝,万世景仰,谁敢如此大逆不道?这秦桧是卖国求荣的小人,陛下是开天辟地的圣主,云泥之别啊!”
嬴政没说话,只是盯着那铁像,眼神深邃。他第一次意识到,除了手中的剑和律法,这世上还有一种力量,叫民心。
……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看着那跪像,突然觉得脖子有点凉。他杀的功臣也不少,李善长、胡惟庸、蓝玉……
“标儿。”朱元璋咽了口唾沫,“你说,后世百姓,不会也给咱弄这么个铁像吧?”
朱标赶紧摇头:“父皇杀的是贪官污吏,是谋逆之臣。岳飞是冤杀,是忠良。百姓心中有杆秤,父皇不必多虑。”
朱元璋哼了一声,但脸色明显缓和了不少。
他指着天幕上的秦桧骂道:“该!这奸贼就该跪着!传旨,让工部去查查,咱大明有没有给岳武穆修庙?要是没修,赶紧修!要是修了,把秦桧那跪像给咱铸大点!让这老小子跪得更结实点!”
他转念一想,又恶狠狠地加了一句:“还有,告诉史官,以后记事给咱老实点!谁要是敢学秦桧搞什么‘莫须有’,咱剥了他的皮,让他也去跪着!”
……
“青山有幸埋忠骨,白铁无辜铸佞臣。”
杨九黎念出了岳王庙前那副著名的对联,声音在安静的酒店房间里回荡。
“这白铁有什么罪呢?要被铸成秦桧的样子,替他受了几百年的唾沫。”
杨九黎自嘲地笑了笑,“不过,这也就是老百姓最朴素的价值观了。”
徐妙锦看着那副对联,久久无语。她出身将门,父亲徐达是开国元勋,她从小听的都是精忠报国的故事。
但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让她对“忠”这个字有了如此深刻的理解。
“九黎。”徐妙锦转过身,眼神清亮。
“岳飞之忠,非忠于赵构一人,而是忠于这天下苍生,忠于这华夏衣冠。秦桧之奸,亦非仅在于害死一人,而在于他断了民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