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锦看着那张击楫中流的图,眼中的迷茫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震撼。
“原来……这股气,一直都在。”她轻声说道。
“对,一直都在。”杨九黎的声音坚定,“而且越是黑暗的时候,它烧得越旺。接下来,我们要讲的,是两个把‘忠’字刻进骨头里的人。”
他切换了画面,来到了大唐与大宋。
“唐朝,颜真卿。”
屏幕上出现了一幅字帖,笔力雄浑,骨架开阔,透着一股端庄正大之气。
“世人只知他是书法大家,‘颜体’流芳百世。但很少有人知道,这个写字的老头,打起仗来有多硬。”
杨九黎叹了口气:“安史之乱爆发,河北诸郡纷纷投降,唯独颜真卿在平原郡高举义旗,联络堂兄颜杲卿抗击叛军。颜家一门三十余口,为此死于刀兵。”
“到了晚年,淮西节度使李希烈叛乱。朝中奸臣为了借刀杀人,派七十多岁的颜真卿去劝降。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去送死,但他还是去了。”
“在叛军营中,李希烈在他面前堆满柴火,泼上油,威胁说不投降就烧死他。颜真卿只是冷笑,直接跳向火堆,反倒是叛军把他拉住了。最后,他被叛军缢杀。”
“他用死告诉世人,士大夫手里的笔,不仅能写锦绣文章,也能当刀枪使。字如其人,颜体之所以方正,是因为颜真卿的骨头,从来没弯过。”
……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那幅字,又听着那个惨烈的结局,久久无言。
“颜真卿……”李世民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身边的长孙无忌和房玄龄。
“朕常说,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这颜真卿,便是大唐的一面镜子!书法好,人更好!这才是朕想要的士大夫,这才是大唐的风骨!”
他忽然有些后怕,若是大唐真的到了那步田地,朝中还有几人能像颜真卿这般视死如归?
……
“如果说颜真卿是士大夫的烈,那么下面这位,就是整个华夏文明在绝境中的一声怒吼。”
杨九黎的手指滑向了宋末。
“文天祥。”
这三个字一出,徐妙锦的身子微微一颤。她读过《正气歌》,那是每个读书人启蒙时都会接触的篇章。
“南宋末年,元军大举南下,太皇太后带着小皇帝投降了。大宋亡了吗?在法理上,亡了。但在精神上,还没有。”
杨九黎展示出一张文天祥在零丁洋上的画像。
“文天祥散尽家财招募义军,转战各地。兵败被俘后,元朝皇帝忽必烈太想让他投降了。因为文天祥是状元,是丞相,只要他点头,天下的读书人就都会跟着跪下。”
“元人把他关在土牢里三年,给他高官厚禄,甚至许诺让他当丞相。但他只求一死。”
“他在过零丁洋时,写下了那句千古绝唱:‘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临刑前,他向南跪拜,那是故国的方向。他对刽子手说:‘吾事毕矣。’然后从容就义。”
杨九黎的声音有些哽咽:“他的死,为一个文弱的朝代,画上了一个最刚烈的句号。他证明了,有些东西,比生命更重要,比皇位更重要。那就是道统,是气节。”
……
大宋,垂拱殿。
赵匡胤此时面色惨白,像是被人抽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为了防止武将造反,搞了“杯酒释兵权”,搞了“重文抑武”。他以为只要把武将的脊梁骨打断,大宋就安全了。
可结果呢?
结果是子孙后代软弱无能,把江山拱手让人。最后站出来替大宋去死的,竟然是他最防备的武将(岳飞),和他认为只会写文章的文官(文天祥)。
“朕……错了吗?”赵匡胤痛苦地闭上眼睛,双手紧紧抓着龙椅的扶手。
“朕防了家贼,却引来了外鬼。朕的大宋,竟然要靠一个状元去死节……耻辱!这是朕的耻辱!”
一旁的赵光义早已吓得不敢说话,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
书房里,杨九黎给徐妙锦添了点热水。
“妙锦,你看。从苏武到文天祥,这条线索是不是越来越清晰?他们效忠的,不仅仅是某个皇帝,更是脚下这片土地,是头顶这片星空,是我们这个文明的尊严。”
徐妙锦点了点头,眼眶微红:“我明白了。这就是你说的‘脊梁’。无论朝代如何更替,这口气,这根骨头,始终都在。”
“没错。”杨九黎放下茶壶,脸色却变得有些古怪,“不过,接下来我要讲的这位,可能会让你心情有些复杂。”
“他是大明的脊梁,也是大明的悲剧。他救了大明,却被大明的皇帝杀了。”
“于谦。”
杨九黎吐出这个名字时,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
徐妙锦一怔:“他……被皇帝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