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眼力。”杨九黎竖起大拇指,“这地方当过皇宫,当过军械库,但最出名的身份,是监狱和刑场。关过国王,杀过王后。这儿流的血,不比午门外少。”
两人顺着石板路往里走,杨九黎没带她去看那些璀璨的王冠宝石,而是把她带到了一处不起眼的展板前。
展板上印着一张泛黄的羊皮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拉丁文。
“这是什么?”徐妙锦问。
“这就是你要找的答案。”杨九黎指着那张羊皮纸,“它叫《大宪章》。签定于1215年。”
“1215年……”徐妙锦在脑子里飞快地换算,“那是宋宁宗嘉定八年。那时候,金国还在北方虎视眈眈,成吉思汗的大军正准备横扫天下。”
“没错。当东方的草原铁骑在征服世界的时候,在这个岛上,发生了一场看起来规模很小,但影响却比成吉思汗还要深远的‘内讧’。”
杨九黎指着旁边的一幅插画。
画上,一个神色慌张、满脸不情愿的国王,被一群手按剑柄、凶神恶煞的贵族围在中间,哆哆嗦嗦地在羊皮纸上盖章。
“这个倒霉蛋,叫约翰王,外号‘失地王’。”杨九黎介绍道。
“这哥们儿打仗不行,丢了在法国的大片领土;搞钱倒是很在行,拼命收税,把贵族们惹毛了。”
“贵族造反了?”徐妙锦问,“是要推翻他,换个皇帝?”
“这就是最有意思的地方。”杨九黎摇摇头。
“在大明,或者说在咱们华夏的历史上,如果皇帝无道,大家想的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是把你拉下马,我来坐那个位置。但这帮英国贵族,脑回路不一样。”
“他们没杀约翰,也没换人。他们把刀架在约翰脖子上,逼他签了一份合同。”
“合同?”徐妙锦瞪大了眼睛,“君臣之间,签契约?”
“对。这份《大宪章》里有六十三条条款,核心思想其实就一句话。”
杨九黎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王在法下。”
……
大秦。
“放肆!”
嬴政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笔架上的毛笔都跳了起来。
“王在法下?简直是胡言乱语!”嬴政站起身,在大殿上来回踱步,黑色的龙袍随着他的动作翻滚。
“朕即国家,朕即律法!法是朕定的规矩,是用来管黔首百姓的,怎么能反过来管朕?”
李斯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心里却也是惊涛骇浪。
这后世的蛮夷,竟然搞这种名堂?若是律法能管皇帝,那皇帝还是皇帝吗?岂不是成了被律法拴住的狗?
“这蛮夷之地,果然不知教化。”嬴政冷哼一声。
“君不君,臣不臣。若是被这帮臣子拿刀逼着签字,朕宁可玉石俱焚,也不会受此奇耻大辱!”
……
大明。
朱元璋的反应比嬴政还要激烈。
他直接把手里的茶碗砸向了天幕,虽然砸不到,但那股子怒气却是实打实的。
“反了!反了!”朱元璋气得胡子乱颤。
“臣子逼君王签字?这是谋逆!这是逼宫!这约翰王也是个软骨头,竟然签了?要是咱,先把这帮贵族的九族都诛了,看谁还敢逼逼赖赖!”
朱标在一旁小声劝道:“父皇息怒。这蛮夷之地,风俗或许不同……”
“什么风俗!这是乱了纲常!”朱元璋指着朱标。
“你给咱记住了,以后要是哪个大臣敢拿什么条条框框来限制你,别跟他废话,直接拖出去砍了!皇权天授,哪轮得到这帮臣子指手画脚?”
……
伦敦塔内,徐妙锦听着杨九黎的解说,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震撼。
“王在法下……”她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九黎,这怎么可能行得通?若是君王犯法,谁来审判?谁来执行?若是臣子能审判君王,那君威何在?”
“问得好。”杨九黎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泰晤士河浑浊的河水。
“刚开始确实行不通。约翰王签完字回去就反悔了,还找教皇废了这张纸。但这颗种子种下了。”
“《大宪章》里有两条最关键。”杨九黎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不经‘大议会’——也就是后来议会的雏形——同意,国王不能随意征税。这就切断了国王无限捞钱的手。”
“第二,不经法律审判,国王不能随意抓捕、关押、剥夺自由人的财产。这就给国王的权力套上了笼子。”
徐妙锦深吸一口气:“不能随意抓人……不能随意征税……”
她想到了大明的锦衣卫,想到了那个只要皇帝一句话就能抄家灭族的诏狱;想到了为了修宫殿、打仗而随意加派的辽饷、练饷。
“在大明,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徐妙锦苦笑一声。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哪怕是冤杀,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