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顶时,她气息平稳,脸上只有薄薄一层汗。
八百年前,成吉思汗的骑兵曾从这里翻越天山,西征的铁蹄踏碎中亚的黎明。如今,风里只有经幡翻卷的声响,和远处牧人驱赶羊群的吆喝。
徐妙锦凭栏远眺。
湖水在脚下铺展成无边的绸缎,天空低得仿佛伸手就能摸到云朵。远处的雪山连绵不绝,像是被谁用刀削出来的锯齿。
“一代天骄,也只留下这一座土台。”她轻声说,“他说征服了世界,可世界还是这片湖、这些山,什么都没变。”
“变了。”杨九黎走到她身边,“他来过,所以这里成了历史。他不来,这里只是风景。”
徐妙锦转头看他。
“九黎,你信不信,有些地方,生来就是为了被记住的。”
杨九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我信。
我也信,有些人,生来就是为了被爱的。
但他没说出口。他只是笑了笑,举起相机:“来,笑一个。”
徐妙锦配合地摆了个姿势。
快门按下的瞬间,杨九黎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策划师发来的消息:“杨先生,一切已就位。七点准时开始。”
他看完,不动声色地按灭屏幕。
……
大秦。
嬴政盯着天幕里那座土台,眉头紧锁。
“成吉思汗……”他念着这个名字,“朕记得,天幕之前提过此人。蒙古铁骑,横扫欧亚。”
李斯躬身:“陛下,此人确是后世一代雄主。但如天幕所言,纵使征服万里,最终也不过留下一座荒台。”
嬴政冷笑一声。
“朕的骊山陵,有兵马俑八千,有铜车马,有江河湖海。朕死后,仍是地下的皇帝。”
他指着天幕,“这蒙古人,连个像样的陵墓都没有,还敢称天骄?”
李斯不敢接话。
但嬴政的语气突然变了。
“不过……”他盯着天幕里徐妙锦的背影,“这女子说得倒也有几分道理。人来过,所以成了历史。人不来,便只是风景。”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朕若不统六国,不修长城,不筑驰道,后世会记得朕吗?”
李斯跪地:“陛下功业,万世不朽!”
嬴政没理他。
他只是盯着天幕,盯着那片蓝得刺眼的湖水,盯着那个站在点将台上、眼里有光的女子。
……
傍晚七点,赛里木湖迎来一天中最盛大的时刻。
落日从雪山的缺口处倾倒下来,将湖面染成粉紫交织的熔金。天鹅群在近岸处游弋,拖出细长的扇形波纹。
“九黎,你看!”徐妙锦指着湖面,“天鹅!好多天鹅!”
杨九黎笑着点头,但他的余光一直在扫视周围。
策划师说,花海在湖畔石滩的西侧。现在他们的位置是东侧,还需要绕过去。
“走吧。”他牵起徐妙锦的手,“带你去个更好的地方。”
两人沿着湖岸向西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像是两个追逐光的孩子。
拐过一片白桦林,徐妙锦突然停住了脚步。
“这里……”她瞪大眼睛,“上午还没有这些花。”
她脚下的湖畔石滩,不知何时铺满了金莲花和白色雏菊,从岸边一直延伸到水线,仿佛湖水自己开出的浪花。
杨九黎松开她的手,后退一步。
徐妙锦转身。
——他单膝跪在花海里,手里那只戒指盒,打开正对着漫天霞光。
戒指不是钻石,是一颗蓝得与湖水同色的海蓝宝。
“妙锦。”
他的声音有些抖,一个字一个字,像在风里固定帐篷的钉子。
“你说,人要在最辽阔的地方留下记号,才不会被时间忘记。”
“我不知道一千年后赛里木湖还在不在,成吉思汗的点将台还在不在。但我知道——”
“这一秒,这一刻,这个黄昏,你站在这里,湖水是蓝的,雪山是金的,风是从大西洋一路追过来的最后一滴眼泪。”
“我不需要征服世界。”
“我只想被你记住。”
徐妙锦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捂住嘴,肩膀开始颤抖。
“杨九黎……”
她的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
“你……你这是……”
“求婚。”杨九黎抬头看她,眼里有笑,也有泪,“徐妙锦,嫁给我。”
徐妙锦蹲下身,伸出手,轻轻触碰他的脸。
“你知道吗?”她哭着笑,“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会有人在这样的地方,对我说这样的话。”
“那现在呢?”杨九黎握住她的手,“你愿意吗?”
徐妙锦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