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九黎看着徐达这条弹幕,差点把咖啡呛出来。
他能想象六百年前那个沙场老将,对着天幕一脸无奈的样子。
徐妙锦自己倒是很快释然了。
她把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被苦味激得皱了皱鼻子,又往杯子里倒了一大包糖。
“行了,反正也白不回去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倒是很利落,“今天去哪儿?”
杨九黎把手机揣进口袋:“崖州古城,古时候的振洲(北宋开宝五年(972年),振州改为崖州,后又称珠崖军、吉阳军,直至明代复称崖州)。”
“品牌方安排的行程,说是让咱们体验一下三亚的历史文化底蕴。”
“古城?”徐妙锦来了兴趣,“多古?”
“唐朝就有了。宋元明清一路修下来的。”
她眼睛亮了一下:“那倒要看看,六百年后的古城修成了什么模样。”
【银色·魏·曹操】“那不是流放犯人的地方吗?”
【金色·明·洪武皇帝朱元璋】“对,天涯海角,贬官去的地儿。咱大明也往那边送过不少人。”
【银色·明·中山王徐达】“如今倒成了游玩的好去处……世事当真难料。”
品牌方安排的商务车很准时,八点半准时停在酒店门口。
随行的还有一位当地的文化导游。
车沿着海岸线开了二十多分钟,拐进一条窄街,停在崖州古城外。
城门不高,石砖上长着薄薄一层青苔,边角被风雨啃得有些圆钝。
一条青石板路从城门底下穿过去,石面磨得油亮,踩上去有种被时间打过蜡的滑腻感。
两侧是斑驳的砖墙和翘起的飞檐,透着一股洗尽铅华的沉静。
随行的当地导游是个三十出头的本地人,姓林,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一开口就带着点海岛口音。
“两位老师,我们现在到的地方叫崖州古城。崖州最早的建制,是西汉元封元年,也就是公元前110年。”
林哥指着前方的城门,“现在我们看到的这座城门叫‘文明门’,始建于南宋庆元四年。”
“到了明朝洪武十七年,朝廷在这里设立崖州千户所,把城池向西、向北扩建,这座门就一直保留到了现在。”
徐妙锦站在文明门前,仰头看着那块刻着“文明门”三个大字的石匾,有些出神。
六百多年前,这座城门,就这么站在这里。
天幕上,朱元璋的弹幕飘了出来。
【金色·明·洪武皇帝朱元璋】“宋朝那会儿,专往这儿流放犯人。那个叫赵鼎的宰相,还有胡铨,都是被扔到这鬼地方的。”
【金色·唐·太宗李世民】“流放岭南已是极刑,若再往南到崖州,与死无异。怕是连封遗书都送不回中原。”
【金色·明·洪武皇帝朱元璋】“赵鼎死在崖州,胡铨倒是活着回去了。都是硬骨头。”
(赵鼎,曾是南宋初年力主抗金、举荐岳飞的宰相。然而因得罪主和派秦桧,被一贬再贬,最终在1144年被流放至吉阳军(即崖州)。)
(胡铨:骨头最硬的传奇斗士。他曾写下震惊朝野的奏疏,要求“请斩秦桧”以谢天下。这让他被流放长达23年,其中在崖州(吉阳军)就住了8年。)
徐妙锦缓缓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触摸着地面的一块青石板。
指尖传来粗粝冰凉的质感,石板的缝隙里长着细小的青苔。
几百年的光阴里,不知多少人、多少车马从这里走过,在坚硬的石头上踩出了浅浅的凹陷。
她想起了应天府,想起了魏国公府门前那同样被踩得光滑的石阶。
杨九黎就站在她旁边,没有出声打扰她。
导游林哥看见她在摩挲石板,也笑着走过来蹲下:“徐老师,您摸的这块石头,是明朝的。”
“我们前几年修缮城门的时候,从地底下挖出来的老石板,又给它铺回了原位。上面那些浅浅的印子,都是几百年留下的车辙印。”
徐妙锦的手指停在那道浅浅的凹痕上,轻轻地来回滑动,仿佛能透过这冰冷的石头,触碰到那些逝去的岁月。
一行人穿过城门,往崖城学宫走去。
林哥站在学宫的棂星门前,介绍道:“这里也叫崖州孔庙,始建于北宋庆历四年,到现在快一千年了。”
“中间因为战乱和水患,搬了好几次家。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个格局,主要是清朝同治年间定下来的,但它的根,可以追溯到明朝。”
徐妙锦走到大成殿前,殿前的院子里立着好几块石碑。
林哥指着其中一块最高的石碑:“这块是《重修学宫碑记》,清朝同治年间立的,记录了当时重修学宫的始末。”
徐妙锦的目光扫过那几块斑驳的石碑,忽然轻声开口。
“我记得,崖州学宫在明代也重修过一次,是在成化年间。当时主持重修的崖州知州……好像是姓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