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医端着配好的青霉素溶液,脚步虚浮地走向霍去病的床榻。他眼底青黑一片,昨晚在皇宫后院,几百个死囚的胳膊被他扎成了筛子。
哀嚎声到现在还在他脑子里绕梁不绝。高压训练的后遗症很严重,他现在看谁都先盯着手背的静脉,连路边走过的野狗,他都想上去摸一把前腿找找血管。
刘彻站在榻边,双手负后。几百名带刀羽林卫把卧房围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扎。”刘彻吐出一个字,没有多余的废话。
老太医提了口气。
绑止血带。枯瘦的手指在霍去病手背上按压。一夜之间建立的肌肉记忆接管了身体。
捏针柄,找准静脉,进针。
透明的输液管末端,一截暗红血液涌出。
一针见血。
老太医呼出憋在胸口的一口浊气,手脚麻利地撕下医用胶布,把针头牢牢固定在霍去病手背上。拨动塑料滑轮,药液平稳滴落。
刘彻紧扣的双拳松开,掌心全是冷汗。
霍去病靠在隐囊上,看着透明药水顺着管子流进自己的手背,苍白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笑。
时间,在现代医学的降维打击前,展现出蛮横不讲理的魔法。
五天后。
未央宫偏殿。
霍去病盘腿坐在榻上,双手抓着一只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腿,大口撕咬。
体内的链球菌被高浓度青霉素杀得丢盔卸甲。
折磨他大半年的咳血彻底止住,皮下骇人的红肿硬结大面积消退。灰白如纸的脸颊,重新填满了二十岁青年特有的鲜活血色。
啃完最后一口肉,霍去病随手把羊骨头扔进青铜盆,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扯过布巾胡乱擦了擦手,他扭动脖颈,左右晃动肩膀。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力气重新回到了这具躯体里,比病前还要充沛。
在病榻上躺了小半年,大汉军神只嫌骨头缝里长了青苔。
他抬起头。
墙上挂着一把百石强弓。
那是他封狼居胥时用过的战弓。弓弦紧绷,透着杀气。
霍去病掀开锦被,赤足踩上冰凉的青砖。寒意顺着脚底板上窜,非但没让他打哆嗦,反倒激起一阵久违的畅快。
他大步走到墙边,手掌覆上那把百石强弓的弓臂。木质粗糙的纹理贴合着掌心,沉甸甸的重量压在虎口。
肌肉收紧,力气正一点点从躯干深处涌出,填满这具病弱多时的躯壳。
只要稍微发力,这张弓就能被拉满。
他扣住弓弦,正要发力。
砰。
殿门被人一脚踹开,两扇厚重的木门重重撞在墙上,灰尘簌簌落下。
刘彻连外衣都没披齐整,穿着玄色常服大步流星跨进门槛。
视线一扫,正撞见举着弓的霍去病。
汉武帝两眼圆瞪,三步并作两步跨到跟前,劈手夺过强弓,手腕翻转,狠狠砸在青砖面上。
弓身弹跳,弓弦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颤音。
“你不要命了!”
刘彻指着霍去病的鼻子,唾沫星子直往他脸上飞。
“杨先生和徐姑娘走前怎么交代的?卧床三个月!绝对不能挪动半步!你把后世的医嘱当耳旁风?”
霍去病被喷得偏过头,抬手蹭了蹭鼻尖,语气透着武将特有的憋屈。
“陛下,臣觉得已经大好了。这浑身的力气没处使,就是拉开看看……”
“你看个屁!”
刘彻毫不客气打断,大手一挥,直接把这大汉军神按回榻上,扯过被子严严实实裹住,连脖子都没露出来。
“太医院脉案上白纸黑字写着,这是内症,得靠养!你今天敢拉弓,明天朕就把你这破弓劈了当柴烧!你要是再敢作践自己,朕连你的马一起炖了!”
霍去病张了张嘴。
刘彻根本不给他狡辩的空当,转身冲殿外怒喝。
“羽林卫何在!”
甲片碰撞声哗啦啦响起。整整一队披甲执锐的羽林卫涌入偏殿,把床榻围得水泄不通。长戟林立,刀锋森寒。
刘彻指着榻上的霍去病,下达死命令。
“从今天起,就在这给朕死死盯着!他要是敢下床一步,敢碰一下兵器,朕砍了你们的脑袋!连只苍蝇都不准放进去!”
羽林卫齐声领命,声震瓦楞。
霍去病看着床前这堵人墙,彻底没脾气了。
堂堂骠骑将军,杀人如麻的狠角色,如今被裹成个蚕蛹,只能老老实实靠回隐囊上,看着头顶的承尘发呆。
镇压完外甥,刘彻通体舒泰。
把这不听话的刺头按在床上,比打赢一场仗还痛快。
刘彻反手摸出天幕玉牌,直截了当向杨九黎发起连线请求。
他得让后世那俩恩人看看,大汉的冠军侯不仅活蹦乱跳,还能惹他生气了。更重要的是,他得找个人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