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江大机械学院三号实训室。
空气里混杂着红牛、方便面调料包和焊锡丝熔化后的松香味。
这种味道对于工科生来说,叫作“修仙的味道”,闻多了容易猝死,但也容易出奇迹。
“嗡——”
试验台中央,那个银灰色的碳纤维镂空球体正在高速自旋。
内部的双涵道风扇发出低沉的啸叫,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随时准备冲破束缚。
林薇顶着两个堪比熊猫的黑眼圈,死死盯着示波器上跳动的波形。
她手里的万用表探针都在微微颤抖,不知道是饿的,还是紧张的。
“姿态修正延迟0.03秒……还是有点慢。”
林薇咬着嘴唇,在那张已经画满了修改意见的图纸上又重重地划了一道,“如果这时候遇到突发侧风,‘风火轮’可能会失稳。”
张衍坐在一旁的转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把螺丝刀,神色倒是比林薇轻松得多。
“0.03秒,在人类的反应极限之外。”
张衍把螺丝刀往桌上一扔,发出清脆的响声,“但在机器的逻辑里,确实够它摔个狗吃屎了。”
“那怎么办?改算法?还是换算力更强的芯片?”林薇抓了抓本来就乱蓬蓬的头发,焦躁地在原地转圈,“可是离比赛只剩三天了!”
“换芯片意味着要重画PCB板,还要重新流片,厂家排期最快也要一周……”
自从那天那个赵总来过之后,林薇就像是惊弓之鸟。
虽然她没跟张衍说,但那几通来自催债公司的骚扰电话,已经把她的神经崩到了极限。
她输不起,这次比赛的奖金和那个国家级实验室的准入资格,是她翻身的唯一机会。
“别转了,转得我眼晕。”
张衍伸手拿过一瓶水拧开,“先休息会儿,欲速则不达。”
“我哪睡得着啊!”
林薇叹了口气,伸手去拿桌角那杯早就凉透了的速溶咖啡。
就在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是一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
林薇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样,手猛地一哆嗦。
“啪!”
那杯装得满满当当的咖啡,被她的手背带倒。
褐色的液体像是一条失控的毒蛇,瞬间泼洒在了试验台上,并且精准地流进了正在通电测试的主控电路板上。
“滋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电流短路声响起。
紧接着,一缕青烟从精密的电路板上升起,伴随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原本还在高速旋转的“风火轮”,像是被抽走了灵魂,扇叶猛地卡住,发出一声哀鸣后,彻底不动了。
实训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那缕青烟还在袅袅升起,像是在嘲笑人类的愚蠢。
林薇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她呆呆地看着那块已经变得焦黑的主控板,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完了……”
她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崩溃,“全完了……”
那是核心主控板。
上面集成了最关键的陀螺仪模组和张衍那套复杂的飞控算法芯片。
现在烧了。
三天时间,根本不可能再做出一块新的。
“对不起……张衍,对不起……”
林薇哭得浑身发抖,那是长期高压在一瞬间崩塌后的宣泄,“是我笨手笨脚,是我毁了这一切……”
她不仅毁了比赛,也毁了张衍的心血。
那个赵总说得对,她就是个麻烦精,是个只会拖后腿的废物。
张衍看着地上哭成泪人的林薇,又看了看桌上那块还在冒烟的电路板。
他没有发火,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只是弯下腰,捡起那个还在震动的手机,看了一眼上面的号码,直接挂断,拉黑,然后把手机扔回林薇的包里。
“哭什么?”
张衍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不就是烧了块板子吗?不知道的还以为天塌了。”
“可是……可是来不及了啊!”
林薇抬起头,眼睛红肿,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厂家打样要三天,快递要两天,焊接调试还要一天……我们赶不上了!”
“谁说要找厂家?”
张衍走到角落的工具柜前,翻找了一阵,拿出一块覆铜板和一瓶蓝色的三氯化铁腐蚀液。
他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把美工刀,还有那台只有在做粗活时才会用到的微型钻床。
“厂家做的东西,那是流水线货色。”
张衍把覆铜板扔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
他拉过椅子坐下,打开台灯,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他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
“擦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