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衍落地京海,超市里待了二十分钟。
他提着两个袋子进门的时候,聂倾城站在玄关。
居家丝绒睡衣,头发随便拢着,眼角那颗泪痣在暖光下很明显。
她没接袋子,先抬手摸了一下他的脸。
“瘦了。”
“两天而已。”
“两天没好好吃东西。”聂倾城接过袋子往厨房走,“先煮面,其他的吃完再说。”
张衍跟在后面。
他知道她已经看到了飞机上发过来的数据摘要,也看到了那条古籍记录——“不夺而引。不破而牧。”
但她没问。
面端上桌,张衍吃了一半才放下筷子。
“灯引说了一句话。”
聂倾城坐在对面,手里端着杯水,没催。
“它需要我活着,到第七道门前。”
聂倾城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天工之心和第七道门连接的瞬间,群落可以通过连接通道反向入侵整个网络。”张衍把灯引在球形空间里说的每一句话原封不动复述了一遍,包括“别急着去第七道门,它在等你自己送上门”。
他没有加工,没有缓冲,没有替聂倾城筛选信息。
说完了。
聂倾城放下水杯。
整整三十秒,她没开口。
张衍数了。
“先看数据。”她说。
张衍掏出存储设备。
地下实验室的灯亮了一整夜。
观星在两小时后到达。
她穿着一件深色风衣,看了一眼存储设备的接口制式,说了三个字:“很老了。”
三百年的观测记录。
每一代启门者用不同的方式记录——最早的是手写文字转录,中间夹杂着手绘的能量波形图,最近几十年才有电子化数据。
编码方式混杂,有些段落用的密文规则甚至和观天阁早期的体系同源。
观星负责解密,张衍负责把解出来的数据逐条接入系统做交叉验证。
聂倾城坐在旁边。她没有参与技术层面的工作。她在看人。
看张衍每次核对数据时微皱的眉头是紧了还是松了,看观星翻译某段记录时停顿的位置,看两组数据叠放在一起时,曲线是吻合还是偏移。
凌晨四点,第一轮验证完成。
张衍靠在椅背上,揉了一下眼睛。
“87%。”
三百年观测数据中,87%与他系统内的监测记录吻合。
敲击频率、力度上限、定向转移的响应时间、不同门之间的压力分配模式——数字几乎一致。
剩余13%涉及门外群落的内部行为规律。
张衍的系统只能监测门体这一侧,对门外的观测能力几乎为零。
这13%无法验证,也无法证伪。
但87%够了。
“启门者的观测是真实的。”观星把解密后的原始记录整理成文档,推到张衍面前,“至少他们没有伪造数据。”
张衍点了下头。
聂倾城开口了。
“数据是真的,不代表结论是对的。”
两个人同时看向她。
“灯引说门外群落'不食活物'。”聂倾城的声音平稳,像在念一份商业报告的风险条款,“这条规则——谁定的?群落自己定的?还是启门者观测三百年之后猜的?”
张衍没说话。
观星翻出一段数据。
八万年前。
那段记录藏在存储设备最深层,编码方式和其他记录完全不同,像是从另一个更古老的信息源转录过来的。
八万年前,地球上存在过一个非人类文明。
没有详细描述,只有行为记录——那个文明曾短暂打开过门。
开门期间,群落确实没有入侵。
“'不食活物'在这个案例中成立。”观星指着屏幕上的时间线。
聂倾城的目光扫到时间线末端:“然后呢。”
“那个文明在门开启后的三千年内自行灭绝了。”观星停顿了一下,“原因不明。”
“不明?”聂倾城的语气没变,“三千年,够长了。”
张衍盯着那段数据。
“不食活物”可能是真的。
但“开门无害”不一定是真的。
三千年。对一个文明来说不算短。
但对一个存在了十万年以上的群落来说,那就是弹指一挥间。它不吃你。你自己死了。
谁杀的?
张衍没去猜原因。他做了一件更直接的事。
他问系统一个问题。
“门完全开启状态下,地球的信息密度外泄速率是多少。”
系统运算了四秒,比平时慢。
数据量太大。
七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