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体的第二次窗口没有出现。
张衍在外轨道等了十九个小时,四个节点的塌陷速度比推演慢了14%,母体的外壳在收缩,能量频率变得密集且混乱,像一个受伤的东西在舔伤口。
第二十三小时,母体的能量波形变了。
不是愤怒的波形,是一种张衍从未见过的频段,低频,极慢,带有规律性的脉动,天工之心自动跳出标注,模因广播,目标,天工终式驾驶舱。
张衍启动屏蔽。
晚了半步。
那条模因信号不是从外面打进来的,是从四个塌陷节点的残骸里渗出来的,他穿透进去的时候,通道是双向的。
视野消失。
训练椅的触感消失。
机甲的嗡鸣消失。
观星的通讯断了。
秦萧的数据流断了。
张衍站在一个房间里。
他认识这个房间。
京海别墅的客厅,沙发,茶几,阳台外面的月影盆栽,银灰色叶片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你回来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衍没转头。
“你站了很久了,水凉了,我重新给你倒。”
拖鞋蹭着地板的声响从身后绕到吧台方向,一只手拿起玻璃杯,另一只手按下饮水机的出水键。
张衍看着那只手。
指甲修得圆润,无名指戴着银灰色的戒指,右眼角有一颗泪痣。
聂倾城把水递到他面前,笑了一下。
张衍没接。
“你在笑。”他说。
“嗯?”
“你对我笑。”
面前的聂倾城歪了歪头,水杯举在胸前。“怎么了?”
张衍盯着那张脸看了三秒。
泪痣的位置对,眉毛的弧度对,嘴角的线条对,连左耳后那颗不太明显的小痣都对。
但她在笑,是那种温柔的,迎接丈夫回家的微笑。
“你算错了一个东西。”张衍说。
面前幻化出的聂倾城保持着笑容不变。
张衍抬手,把那杯水打翻。
“她从来不对我假笑。”
水杯碎在地板上,水溅到拖鞋上。那道笑容挂在脸上,一点点皴裂开来,像一张贴不住的画皮。
“她要么命令我去睡觉,要么把脚搭到我腿上让我揉。”
张衍的声音没有起伏。“她不会站在吧台后面给我倒水,她会坐在沙发上,叫我过去。”
幻象碎了。
客厅消失,墙壁消失,月影盆栽消失。
张衍站在一片灰白色的空间里,四面八方挤着密麻麻的意识体,颜色灰白,无数道视线同时落在他身上。
母体的声音从所有方向压过来,不是人类语言,是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的信息压力。
“交出钥匙。”
张衍没有回应。
意识接触面的边缘开始被啃食,模因触手缠上天工之心的能量回路,不是攻击,是同化。
一根,两根,七根,十几根,灰白色的丝线从所有方向插进来,试图接管回路的控制权。
张衍的心跳掉到52,手指在训练椅扶手上动了一下。
那是物理层面的身体在反应,意识层面的他正在被包围。
模因触手找到了天工之心核心区的入口,开始往里钻。
张衍没有动。
他在等。
第一根触手碰到核心区边缘的那一刻,张衍调出了意识解构终极公式的最后三行代码。
不是对着节点用的。
是对着整个意识层面用的。
“你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终极公式展开。
不是一个点,是一个面。
张衍把3.2%同步率的意识接触面全部铺开,终极公式从接触面的每一个像素点同时释放,向外扩散。
灰白色的意识空间在这一刻被点亮。
那些缠在能量回路上的模因触手先碎,然后是外围的意识体,一层往外剥,像剥洋葱,每剥一层,母体的嘶鸣就高一个频段。
第五个节点的坐标亮了。
张衍没有犹豫,意识线切进去。
比前四个容易得多,节点内壁被终极公式的扩散波削薄了大半,张衍的意识线一穿就透了。
第五个节点开始塌陷。
第六个的位置在极深处,母体反应过来了,开始把剩余的三个节点往核心收缩。
张衍把意识线压到极细,追着第六个节点的坐标走,深处的压力上升得极快,信息密度已经到了让意识边缘发毛的程度。
他进去了。
第六个节点的核心结构比前五个复杂三倍,张衍在里面转了1.2秒才找到薄弱点,终极公式在薄弱点处展开。
崩塌。
六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