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录像里的口述中听到。
但他知道。
他确定自己知道。
不是从影像里看到的,是脑子里有一个模糊的,不属于任何具体画面的认知,她笑的时候右边嘴角先动。
张衍停下影像,坐着想了一会儿。
第二天早上六点,他醒了。
医疗舱的门从外面解锁,聂倾城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白粥和两碟小菜。
“吃早饭。”
张衍坐起来,接过托盘放在移动桌上。
聂倾城站在旁边看着他吃,没有坐下。
他吃了三口粥,停下来,看着她。
“你站着累不累?”
“不累。”
“你眼下有青色,没怎么睡。”
聂倾城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张衍把粥吃完,把碗筷放回托盘上,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做。
他站起来,伸手把聂倾城右边衣领翻出来的一个角按了回去。
动作很自然,从站起来到手指碰到衣领,中间没有思考过程,就是做了。
做完之后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张衍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手指,像看一个陌生人的手。
聂倾城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极小。
她拿起托盘转身。“修复团队九点到,你再睡一会儿。”
门关上之后张衍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右手。
他刚才为什么要整理她的衣领?
脑子里没有这个人的记忆,没有任何相处画面,没有情感连接。
但手伸出去的那一刻是完全无意识的,像呼吸,像眨眼。
中午,修复团队做完第一次治疗离开后,张衍独自待在医疗舱。
他饿了。
别墅的厨房他记得在哪,医疗舱在地下一层,厨房在地上一层,电梯上去右转第二个门。
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排骨,生姜,大葱,料酒,枸杞。
他拿出排骨解冻,烧了一锅水,焯水,捞出来,换清水,放姜片,大葱段,大火烧开转小火。
做完这些动作之后他才反应过来,他在炖排骨汤。
为什么?
他不想喝排骨汤,他想吃面。
但手已经把排骨下了锅。
聂倾城下午四点出现在厨房门口,看见灶台上煲着汤,张衍坐在吧台后面看系统面板。
她走到灶台前揭开锅盖看了一眼,又盖回去。
“炖了多久?”
“两个小时。”张衍抬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炖了这个。”
聂倾城从碗柜里拿了碗出来。“因为你以前每周给我炖两次。”
“……哦。”
聂倾城盛了一碗,端到吧台前坐下,喝了一口。
“盐少了。”
张衍看着她,从调料架上拿了盐罐,打开盖子,用小勺舀了一点递过去。
聂倾城没有接盐罐,只是看着他。
张衍又做了一件让自己困惑的事,他直接把那一小勺盐加进了她碗里,还用汤匙搅了两下。
做完之后他把盐罐放回去,发现聂倾城在看他。
“你在测试我?”张衍问。
“没有。”聂倾城继续喝汤。“你在测试你自己。”
当晚,张衍睡在医疗舱。
半夜三点他被一阵不明原因的焦虑弄醒了,不知道在焦虑什么,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他下床穿上拖鞋,走到门口,门是锁的。
他按了解锁,权限验证通过,他有这个房间的最高权限。
出门,上楼,走到主卧门口。
门关着。
张衍站了三秒,不知道自己来这里干什么。
然后他蹲下来,把门口那双女式拖鞋的朝向调正了一下,左右间距调到一指宽。
站起来,回楼下,继续睡。
第三天早上,聂倾城照例送早饭。
张衍吃完之后说。“录像和全息影像我都看了两遍了。”
“记起来了?”
“没有。”张衍说。“但我的身体好像记得很多事,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的手知道你的衣领会翻出来,我的味觉知道你汤里要加多少盐,我凌晨三点会走到你门口整理拖鞋。”
聂倾城放下筷子。
“那你现在觉得我是谁?”
张衍想了一会儿。“我不知道,但我的身体认为你是最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