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起伏。
“……正是在下。”韦贲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挤出一丝笑容,“不知这位大人……”
“御史台奉命拘传。”官员亮出铜牌,“请吧。”
两名吏卒上前,一左一右站定。没有上枷锁,但那姿态已经说明了一切——不走,就架着走。
韦贲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看向管家,管家低着头,浑身发抖。他看向园子里的婢女、仆役,所有人都缩着脖子,不敢与他对视。只有那些菊花,还在秋风里轻轻摇曳,金黄的花瓣反射着阳光,刺得他眼睛发疼。
“我要见杜大夫。”韦贲咬牙道,“我韦家……”
“杜大夫正在御史台等你。”官员打断他,“有什么话,到堂上说。”
韦贲被带走了。
他没有被押着游街,而是坐上了一辆没有标识的马车。马车窗帘紧闭,他看不见外面的景象,只能听到车轮碾过青石路的辘辘声,还有街道上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嚣。那些声音曾经是他熟悉的背景音——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马声。现在听来,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布,模糊而遥远。
马车里弥漫着一股陈旧木料和灰尘的味道。韦贲坐在颠簸的车厢里,手指紧紧攥着衣袍。锦缎光滑的触感还在,但他手心全是冷汗,布料被浸得发潮。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三十年前,他跟着父亲推着独轮车,在长安街边卖麻布。冬天,手冻得开裂,渗出血丝。夏天,汗流浃背,麻布贴在身上,又痒又刺。
想起二十年前,他开了第一家绸缎铺。开张那天,他跪在铺子门口,对着天地磕了三个头,发誓要让韦家成为关中第一商号。
想起十年前,他第一次给市吏送钱。那个市吏姓王,是个满脸麻子的胖子,接过钱袋时,手指在他手背上暧昧地摩挲了一下。他当时恶心得想吐,但脸上还得堆着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证据确凿,韦贲入彀(第2/2页)
想起三个月前,那个叫玉真子的道姑找上门来。她说:“韦家主,有人要动你的根基。你若想保住家业,就得先下手为强。”
他信了。
现在,他坐在去往御史台的马车上,忽然很想笑。
笑自己蠢。
御史台狱。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墙壁高处一个巴掌大的通风孔,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天光。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尿臊味,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属于绝望的酸腐气息。墙角堆着干草,草已经发黑,上面爬着不知名的小虫。
韦贲坐在干草堆上,身上的锦袍沾满了灰尘和草屑。他进来已经两个时辰了,没有人审他,没有人问他,甚至没有人给他一口水。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铁链拖地声,还有不知哪个囚犯压抑的**。那些声音在空旷的牢狱里回荡,变得扭曲而诡异,像地狱里的鬼哭。
韦贲的喉咙发干,嘴唇已经起皮。他舔了舔嘴唇,尝到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是嘴唇干裂渗出的血。他想起自家地窖里藏着的那些美酒,想起琉璃杯里琥珀色的液体,想起酒液滑过喉咙时那种温润的触感。
饥饿感开始袭来。
不是剧烈的饿,而是一种缓慢的、从胃里蔓延开的空虚感。像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啃噬他的内脏。他想起今早还没来得及吃的早点——厨子新做的胡饼,夹着炙羊肉和葱末,饼皮烤得酥脆,咬一口满嘴流油。
他咽了口唾沫,唾沫像沙子一样刮过喉咙。
“来人……”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声音在牢房里回荡,很快被寂静吞没。
没有人回应。
韦贲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墙壁的石头粗糙硌人,透过薄薄的锦袍,刺痛他的脊背。他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没事的,他告诉自己,没事的。他在朝中有人,他有钱,他……
他忽然想起玉真子。
那个道姑说过,如果有难,可以去找她。她在城西的玄真观。
韦贲猛地睁开眼,挣扎着爬起来,扑到牢门边。铁栏杆冰冷刺骨,上面有斑驳的锈迹。他透过栏杆的缝隙往外看,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墙壁上插着的火把,火焰跳动着,投下摇曳的光影。
“来人!来人啊!”他用力摇晃栏杆,铁链哗啦作响。
脚步声传来。
一个狱卒慢悠悠地走过来,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手里拎着一串钥匙。他停在牢门外,眯着眼打量韦贲,像在打量一头待宰的牲畜。
“吵什么吵?”狱卒啐了一口。
“这位兄弟,”韦贲挤出一个笑容,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那是他随身戴着的,上好的和田白玉,雕着蟠龙纹,“行个方便,帮我送个信。送到城西玄真观,给玉真子道长。事后,必有重谢。”
他把玉佩从栏杆缝隙递出去。
狱卒接过玉佩,在手里掂了掂,又对着火光看了看。玉质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