韧。浑邪王举起铁刀,用力劈下。
嗤——
皮甲应声而裂。
切口整齐,像被裁刀划过。
浑邪王又拿起铜刀,对着皮甲的另一处劈下。
皮甲凹陷,但没有破。
他加了三分力,再劈。
这次皮甲破了,但切口参差不齐,像被撕开。
浑邪王放下刀,走回案前。
油灯的光照在他的脸上,那张粗犷的脸上,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盯着案上的铁刀,盯着那锋利的刃口,盯着那轻便的刀身。
这不是礼物。
这是示威。
那个汉朝人,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汉朝的东西,比乌孙的好。汉朝的技术,比乌孙的先进。汉朝的货物,能改变乌孙人的生活。
而一旦乌孙人习惯了汉朝的货物,习惯了汉朝的技术,习惯了汉朝带来的便利……
他们还会需要匈奴吗?
他们还会需要他这个亲匈派首领吗?
浑邪王的手握紧了。
指关节发白。
窗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很稳。
浑邪王抬起头。
书房门被推开,一个身影走进来。那人穿着黑色的长袍,袍子宽大,遮住了身形。脸上蒙着黑纱,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冷,像冬天的冰湖,没有温度。
“你看到了?”黑袍人开口,声音嘶哑,分不清男女。
浑邪王点头:“看到了。”
“他在收买人心。”黑袍人说,“用最低的价格,最好的货物,收买乌孙的平民,收买乌孙的贵族。再过几天,赤谷城里每个人都会说汉朝的好话。”
“我知道。”浑邪王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知道,但你没办法。”黑袍人走到案前,拿起那柄铁刀,“因为他说的是实话。汉朝的东西,确实比乌孙的好。汉朝的技术,确实比乌孙的先进。你无法否认事实。”
浑邪王盯着黑袍人:“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黑袍人放下刀。
“事实无法否认,但可以扭曲。”黑袍人说,“人心可以收买,也可以恐吓。利益可以给予,也可以剥夺。”
“什么意思?”
“明天,”黑袍人说,“市集上会出事。”
浑邪王皱眉:“什么事?”
“汉朝的货物,会出问题。”黑袍人的声音很平静,“铁器会断裂,种子不会发芽,药材会吃死人。到时候,那些说汉朝好话的人,会第一个跳出来骂汉朝。”
浑邪王的眼睛亮了:“你确定?”
“我确定。”黑袍人说,“但你得配合。”
“怎么配合?”
“让你的手下,在市集上煽风点火。”黑袍人说,“让那些换到汉货的人,明天都去市集。人越多,场面越乱,效果越好。”
浑邪王想了想,点头:“好。”
黑袍人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又停下。
“还有一件事。”黑袍人没有回头,“猎骄靡的小儿子,岑陬,今天去了市集。”
浑邪王猛地站起来:“他去干什么?”
“看热闹。”黑袍人说,“但看得很认真。他在汉朝的货栈前站了整整一个时辰,看了所有的货物,问了所有的问题。最后,他去找了那个汉朝人。”
“他们说了什么?”
“不知道。”黑袍人说,“但我看到,岑陬离开时,脸上带着笑。”
浑邪王的脸色更难看了。
岑陬是猎骄靡最宠爱的小儿子,今年才十八岁,但已经掌管着三个部落。这个年轻人,聪明,果敢,有野心。最重要的是——他不亲匈。
如果岑陬被汉朝拉拢……
“不能让他接近那个汉朝人。”浑邪王说。
“已经晚了。”黑袍人推开门,“不过,明天之后,那个汉朝人自身难保。岑陬就算想接近,也没机会了。”
黑袍人消失在门外。
浑邪王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油灯的火苗跳动,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他的目光落在案上的铁刀上,那锋利的刃口,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像警告。
像挑衅。
他伸出手,握住刀柄。
握得很紧。
***
同一时刻,赤谷城驿馆。
金章坐在房间里,面前摆着一碗已经凉了的羊肉汤。她没有动,只是看着窗外的夜色。
赤谷城的夜晚很安静。
没有长安的喧嚣,没有敦煌的风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和更远处草原上狼群的嚎叫。
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甘父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卷竹简。
“大人,今天的账目。”他把竹简放在桌上,“一共换出去铁器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