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另一条沟壑。
这条沟壑比之前的更加崎岖。地面布满了碎石和风蚀的坑洞,马匹不得不放慢速度,小心翼翼地选择落脚点。两侧的土壁上,那些奇怪的纹路更加密集了,有些甚至形成了完整的图案——金章辨认出其中一个图案:那是一个倒置的漏斗,象征流通被阻断。
越往前走,气温越低。
不是自然的降温,而是一种阴冷——像是走进了地窖,或者靠近了寒冰。金章感到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呼出的气息在面前形成白雾。这很不正常,在正午的白龙堆,阳光直射下,温度至少应该有四十度。
乌孙暗卫们也开始感到不安。他们交换着眼神,手不自觉地按在刀柄上。马匹也变得焦躁,不时打着响鼻,蹄子不安地刨着地面。
岑陬策马靠近金章,压低声音:“博望侯,你感觉到了吗?这里……不对劲。”
金章点头。
她感觉到了。
不仅仅是低温,还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挤压周围的空气,让呼吸变得困难。她的耳朵里开始出现细微的嗡鸣声,像是远处有无数人在低语,但仔细听时又什么都听不清。
“是‘滞涩’之力。”她低声说,“绝通盟的仪式,已经开始影响这片区域了。”
她想起玉真子施展邪术时的场景——那种让空气凝固、让水流停滞的力量。但这里的“滞涩”之力更加庞大、更加原始,像是从地底深处渗透出来的,而不是人为施展的。
队伍继续前进。
太阳开始西斜,阳光变得倾斜,将白色土丘的阴影拉得很长。那些阴影交错重叠,在地面上形成诡异的图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金章看了一眼指南针。
磁石在牛角罩里微微颤抖,指针不再稳定地指向北方,而是缓慢地旋转,时而指向东,时而指向西,时而完全静止。
“磁场紊乱了。”她收起指南针,“从现在起,只能靠记忆和标记认路。”
幸好,暗队留下了标记。
在沟壑的岔路口、在突出的岩石上、在枯死的植物根部,金章陆续发现了阿罗留下的记号——三块叠放的小石头,指向正确的方向;在沙土上划出的箭头;在土壁上用炭笔画的简单符号。
这些记号很隐蔽,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金章知道阿罗的习惯,知道她会在哪里留下标记,如何留下标记。
他们沿着标记走了大约十里。
地形开始变化。
白色的土丘逐渐变矮,沟壑逐渐变宽,地面上的碎石越来越多,有些碎石很大,像是从某个建筑上崩塌下来的。金章在一块碎石上看到了雕刻的痕迹——虽然风化严重,但还能辨认出那是某种卷草纹,风格古朴,不属于她所知的任何文明。
“快到了。”她说。
话音刚落,前方传来了水声。
不,不是真正的水声,而是类似水流穿过狭窄缝隙的呜咽声,从东北方向传来,时断时续,在寂静的白龙堆里格外清晰。
队伍加快速度。
拐过一个弯后,他们看到了。
那是一片更加开阔的谷地,直径约两百步。谷地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建筑——或者说,是建筑的残骸。
那是一座石质建筑,风格确实古朴非汉非胡。建筑的大部分已经坍塌,只剩下几堵残墙和一个半圆形的基座。残墙由巨大的白色石块砌成,石块表面雕刻着复杂的纹路,虽然被风沙侵蚀,但还能看出大致轮廓:星辰、河流、山脉……以及,断裂的道路。
在建筑的前方,有一个圆形的石坛。
石坛保存得相对完整,直径约三丈,高出地面三尺。坛面由黑色的石板铺成,石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那些纹路与玉真子、“行者”所用的“滞涩”纹路同源,但更加古老、更加复杂,像是某种原始的文字或咒文。
石坛周围,散落着一些东西。
破碎的陶罐,撕毁的丝绸碎片,折断的秤杆,锈蚀成绿色的铜钱——都是象征商业流通的物品,但都被故意破坏。还有几具风干的动物骸骨,从骨骼形状看,是骆驼和马。
而在石坛的中央,插着一面黑色的幡。
幡布无风自动,缓缓飘荡。幡面上用银线绣着一个巨大的符号:那个被截断的通道的符号,但更加精细,周围还环绕着一圈扭曲的、像是锁链的纹路。
金章勒住马,目光扫过整个谷地。
没有看到人影。
但石坛周围的沙土上,布满了杂乱的脚印、马蹄印、车辙印,还有篝火的灰烬——灰烬还是湿的,显然不久前刚被浇灭。空气中残留着焚香的气味,混合着石灰的刺鼻味和某种……类似腐肉的气味。
“他们刚离开。”岑陬说,“可能就在附近。”
金章点头。
她翻身下马,走向石坛。
越靠近,那种阴冷的感觉就越强烈。她的皮肤开始刺痛,像是被无数细针扎着。耳朵里的嗡鸣声变成了清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