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罗接过话,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就在这座石坛上。他们带来了祭品——就是地上这些。然后,那个‘行者’割破了自己的手腕,将血滴在石坛中央。血沿着纹路流动,激活了整个石坛。然后他们插上了那面黑幡。”
甘父补充道:“仪式持续了大约一个时辰。期间,风沙骤起,就是刚才那种旋风。风中能听到声音,很多声音,哭喊、咒骂、哀求……我们躲在百步外的土丘后,都能感觉到气血翻涌,头脑发晕。”
“仪式结束后呢?”金章问。
“他们离开了。”甘父说,“朝着东南方向,应该是往楼兰方向去了。我们本想继续追踪,但阿罗说,这石坛残留的力量太强,靠近会有危险,所以决定在此等候主人。”
金章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石坛。
“你们做得对。”她说,“这石坛确实危险。我刚才尝试用‘平准’钱干扰它,差点被反噬。”
甘父和阿罗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担忧。
“主人,此地不宜久留。”甘父说,“那股力量……很邪门。我们在这里监视的两天,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在缓慢流失,精神也容易涣散。时间长了,恐怕会出事。”
金章没有立刻回应。
她绕着石坛走了一圈,仔细观察那些纹路。夕阳的光线斜射下来,在纹路的凹陷处投下深深的阴影,让整个图案看起来像一张扭曲的脸,或是一只巨大的、闭上的眼睛。
突然,她脑海中一阵刺痛。
凿空大帝的记忆碎片再次被触动。
这一次,画面更加清晰——
不是在这个时代,不是在白龙堆,而是在一个更加古老、更加蛮荒的岁月。大地还没有被国家划分,民族还没有形成,语言还只是简单的音节。但已经有人开始行走,开始交换。
画面中,一群穿着兽皮、脸上涂着彩绘的人,正围着一个类似的石坛。石坛上插着的不是黑幡,而是一根雕刻着飞鸟和鱼类的图腾柱。那些人跪拜,祈祷,将珍贵的贝壳、玉石、羽毛放在坛上。
他们在祈求“流通”。
祈求远方的族人平安归来,祈求陌生的旅人带来新的货物,祈求河流不要改道,道路不要断绝。
然后,另一群人出现了。
他们穿着黑色的长袍,脸上戴着苍白的面具。他们摧毁了图腾柱,推倒了石坛,将那些贝壳、玉石、羽毛踩碎。他们在废墟上重新垒起石坛,刻上封闭的纹路,插上黑色的幡。
他们在举行“绝通”的仪式。
他们在斩断东西方最初的交流通道。
画面破碎。
金章踉跄一步,扶住石坛边缘才站稳。冷汗从额角滑落,滴入眼中,带来刺痛感。她喘息着,感到识海像被重锤击中,嗡嗡作响。
“博望侯!”岑陬扶住她的手臂。
“我没事……”金章摆摆手,但声音虚弱。
她抬起头,看向石坛后方。
那里有一根倾倒的巨柱,半埋在沙土中,只露出一截断面。柱身是同样的青灰色岩石,表面粗糙,布满了风化的痕迹。
金章推开岑陬的手,踉跄着走向那根巨柱。
她的脚步有些虚浮,但眼神坚定。甘父和阿罗想跟上,被她抬手制止。她独自一人,走到巨柱前。
柱身直径超过三尺,长度不明,埋在沙下的部分可能还有数丈。露出的这一截大约五尺长,表面刻有文字。
不是西域文字,也不是匈奴文。
是古篆。
金章蹲下身,用手拂去柱身上的沙土。
沙粒粗糙,摩擦着掌心。沙土下,岩石表面冰凉刺骨,触感像触摸冬天的铁器。她一点点清理,让文字显露出来。
第一个字:“绝”。
笔画刚硬,转折处如刀劈斧凿,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第二个字:“天”。
字形庄严,但最后一笔被刻意拉长、扭曲,像要挣脱什么束缚。
第三个字:“地”。
这个字被破坏得最严重,中间裂开一道缝隙,缝隙里填满了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血迹。
第四个字……
金章的手停住了。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
柱身在这里断裂了,第四个字只剩下一半。但她能辨认出来——那是一个“通”字的左半部分,“甬”字旁。
绝。
天。
地。
通。
“绝天地通……”
金章喃喃念出这四个字。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谷地里,却像惊雷一样炸响。
岑陬、甘父、阿罗,以及所有乌孙暗卫,都听到了这四个字。他们不懂古篆,但能从金章的语气中,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是什么意思?”岑陬问。
金章没有立刻回答。
她跪坐在沙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