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丝余晖照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融为一体,分不清彼此。
许清澜的挣扎越来越弱。
她的眼睛开始上翻,手指无力地松开。
许影看着女儿的脸。那张渐渐失去血色的脸。那双曾经清澈、如今充满不甘的眼睛。
他的手臂在颤抖。
勒紧。
再勒紧一点,一切就结束了。
清澜会死。她的野心,她的理想,她的铁腕统治,都会随着她的死亡烟消云散。帝国会回到原来的轨道,也许会混乱一阵,但总会找到新的平衡。他会活下来,拖着残破的身体,继续推行他的改革,用更温和、更缓慢的方式。
只要再用力一点。
许影的手指收紧。
许清澜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漏气的风箱。
然后,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混着尘土和血迹,滚过脸颊,滴在许影的手臂上。
滚烫。
许影的手臂僵住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拽着他的衣角,仰着头问:“爹爹,为什么天是蓝的?”那个在书房里熬夜读书,困得趴在桌上睡着的少女。那个第一次拿起剑,笨拙地模仿他动作,却认真得可爱的孩子。
他的女儿。
他唯一的女儿。
手臂的力量,一点一点,松开了。
许清澜猛地吸气,空气涌入肺部,让她剧烈咳嗽。她睁开眼睛,看着父亲。看着那张近在咫尺、写满痛苦和挣扎的脸。
许影松开了手。
他向后倒去,躺在尘土里,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全身的伤口都在剧痛,左腿像要断掉一样,但他感觉不到。他只感觉到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
许清澜坐起来,捂着脖子咳嗽。她看着父亲,眼神复杂。
“为什么……不杀我?”她的声音嘶哑。
许影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睛。
远处,忽然传来号角声。
不是凤翔军的号角,也不是讨逆军的号角。那是一种低沉、苍凉、带着某种古老韵律的号角声,从战场的北面传来。
许清澜猛地转头。
许影也睁开了眼睛。
北面的地平线上,烟尘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