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不同。
他几乎不移动。左腿的残疾让他无法灵活闪避,但他也不需要闪避。每一次许清澜的剑刺来,他总能在最后一刻用最小的幅度格挡、卸力、偏转。剑与剑碰撞的声音连绵不绝,火星在暮色中一次次迸溅,像短暂绽放又熄灭的萤火。
他以巧破力。
许清澜的剑势如狂风暴雨,许影的防守却如磐石。不,不是磐石,是流水。他总能找到她剑势中最薄弱的那一点,用恰到好处的力量将其引偏。三十年前,他刚穿越到这个身体时,因为左腿残疾,无法修炼正统的斗气和剑术,便花了无数个日夜研究人体力学、关节活动范围、重心转移。他将现代搏击中的截击、卸力技巧与这个世界的剑术基础融合,创造出了这套完全依赖预判和精准的“影剑”。
专门为残疾人设计的杀人技。
“铛!铛!铛!”
碰撞声越来越密集。许清澜的攻势越来越急。她发现,父亲的剑术比她记忆中更加精妙,也更加……诡异。他几乎不主动进攻,所有动作都是为了防守和反击。而每一次反击,都精准地指向她招式转换时那一瞬间的破绽。
第七剑。许清澜一个突刺直取许影心口,许影侧身,剑锋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划开铠甲,在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同时,许影的剑向上撩起,直削她持剑的手腕。许清澜急退,剑尖在她腕甲上划出一串火星。
第十剑。许清澜变招,剑锋下劈,势大力沉。许影没有硬接,剑身一斜,将劈砍的力量引向地面。许清澜的剑深深砍入泥土,而许影的剑已经如毒蛇般刺向她的咽喉。许清澜弃剑后仰,剑尖擦着她的下巴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线。
她翻滚,捡起剑,再次拉开距离。
两人喘息着对视。
许影的左肩伤口崩裂得更厉害了,鲜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身体。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但握剑的手依然稳定。许清澜的呼吸也有些急促,下巴的血珠滴落,染红了胸前的凤凰纹章。
“你老了,父亲。”许清澜说,声音里带着喘息,“也慢了。”
“但你急了。”许影平静回应。
许清澜眼神一冷。
她再次进攻。这一次,剑法更加狂暴。不再是单纯的刺、劈、削,而是加入了更多变招——虚晃、佯攻、连环突刺。剑光在暮色中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将许影完全笼罩。
许影的防守开始出现破绽。
他的体力在迅速流失。失血过多让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左腿的剧痛一阵阵冲击着神经。第三十七剑,许清澜一个假动作骗开了他的格挡,剑锋直刺他左肩伤口。许影勉强侧身,剑尖还是刺入了皮肉,深入寸许。
他闷哼一声,剑势一滞。
许清澜抓住机会,剑锋横扫,直取脖颈。
许影低头,剑锋擦着头顶掠过,削断了几缕白发。同时,他右手剑如毒龙出洞,直刺许清澜小腹。许清澜急退,但剑尖还是划开了她的腹甲,在腹部留下一道血痕。
两人再次分开,各自带伤。
“清澜。”许影喘息着开口,声音里带着疲惫,“收手吧。北面的军队不知是敌是友,再打下去,我们可能都会死在这里。”
“那又如何?”许清澜冷笑,“如果我注定无法登上那个位置,死在这里和死在宫廷里,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许影盯着她,“死在这里,你的理想、你的抱负、你为之付出的一切,都会化为乌有。而活着,至少还有改变的可能。”
“改变?”许清澜的声音陡然拔高,“怎么改变?像你一样,用几十年时间慢慢渗透?用所谓的‘新学’一点点腐蚀旧秩序?父亲,你看看这个世界!贵族依然垄断权力,教会依然愚弄民众,魔法师依然高高在上!你的改革推行了二十年,改变了什么?无非是让多了一些平民识字,多了一些工匠赚钱,多了一些商人发财!但真正的权力结构,变了吗?”
她的剑指向许影,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没有!一点都没有!皇帝依然昏聩,皇子们依然争权夺利,大贵族们依然在暗中操纵一切!你所谓的‘温和变革’,不过是在给这个腐朽的帝国续命!而我要做的,是推倒它!彻底推倒!然后用铁与血,重建一个真正高效、强大、统一的新帝国!”
许影看着她,眼神复杂。
“所以就要牺牲无数人的生命?”他问,“所以就要父子相残、夫妻反目、兄弟阋墙?清澜,你读过史书。任何一个靠血腥政变上位的统治者,最终都会陷入更血腥的循环。因为权力来得太容易,就会以为暴力可以解决一切问题。”
“那你说该怎么办?”许清澜厉声质问,“等?等到皇帝自然老死?等到皇子们分出胜负?等到贵族们良心发现?父亲,你教过我,机会是创造出来的,不是等出来的!”
“我教过你很多。”许影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我教过你数学,教过你物理,教过你历史,教过你如何思考。但我可能……忘了教你最重要的一课。”
许清澜皱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