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弓,马匹的蹄声轻盈如风。为首的是一名女性精灵,银发在晚风中飘扬,手中长弓已经搭箭。
但许清澜没有看他们。
她看着父亲。
看着这个为了救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兵,宁愿用后背接她一剑的男人。
看着这个教她识字、教她剑术、教她思考的男人。
看着这个刚才可以勒死她,却最终放手的男人。
复杂的情绪在胸中翻涌——愤怒、不解、痛苦,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恐惧什么?恐惧自己错了?恐惧父亲是对的?恐惧那个她为之奋斗半生的理想,其实建立在某种可怕的谬误之上?
不。
她摇头。
剑,重新握紧。
“那就……”她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让这一切结束吧。”
她向前踏出一步。
剑尖抬起,对准许影的心口。
许影看着她,没有躲闪。他已经没有力气躲闪了。左肩、后背、左腿,全身都在剧痛,失血过多让他的意识逐渐涣散。他只能看着女儿,看着那柄越来越近的剑。
也好。
他想。
如果这是我的结局……
剑锋刺出。
快如闪电。
直取心脏。
许影闭上了眼睛。
但预期的剧痛没有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咻——”
羽箭。
从北面射来的羽箭。精准得不可思议,在暮色中划出一道银色的轨迹,穿过三十步的距离,穿过混乱的人群,穿过许清澜挥剑的空隙——
“噗!”
箭矢射中了许清澜持剑的右手手腕。
不是擦过,是射穿。
箭镞从手腕内侧射入,从外侧穿出,带着血肉和碎骨。许清澜的手腕猛地一颤,剧痛让她闷哼一声,剑锋不由自主地偏斜。
原本刺向心脏的一剑,擦着许影的肋骨划过。
剑锋划开皮甲,在肋骨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避开了心脏。
许清澜踉跄后退,左手捂住血流如注的右手手腕,抬头望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远处山坡上。
一名精灵女性持弓而立。银发如瀑,眼眸如冰,长弓还保持着射击后的震颤。晚风吹起她的斗篷,猎猎作响。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冰冷的、绝对的专注。
汐月。
许影也看到了她。意识模糊中,他认出了那个身影。精灵游侠,曾经并肩作战的伙伴,对他抱有淡淡情愫却始终保持着距离的女子。她怎么会在这里?精灵怎么会介入人类的内战?
没有时间思考。
因为许清澜虽然手腕受伤,剑已脱手,但她没有倒下。剧痛激起了她骨子里的凶性,她左手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再次扑向许影。
这一次,更快,更狠。
许影强忍剧痛。
肋骨伤口、左肩伤口、后背伤口、左腿旧伤——全身都在尖叫着让他放弃。但他没有。他用还能动的右臂,抓起地上那柄年轻军官掉落的长剑。
剑很轻,不适合他。
但足够了。
许清澜扑到面前,匕首直刺咽喉。
许影没有格挡。
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身体后仰,右腿如鞭子般抽出,重重踢在许清澜的左腿膝弯。
许清澜失去平衡,前扑的势头一滞。
就在这一瞬间,许影的剑动了。
不是刺,不是劈,而是上挑。
剑锋自下而上,精准地挑在许清澜左手手腕上。不是砍,是挑,用剑脊的力量向上猛击。
“啪!”
匕首脱手飞出。
许清澜左手腕骨剧痛,还没反应过来,许影已经欺身近前。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他右手弃剑,握拳,用剑柄重重击打在许清澜颈侧。
“呃……”
许清澜闷哼一声,眼睛翻白,身体软软倒下。
许影接住了她。
在昏迷前最后一刻,许清澜的眼睛看着他,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愤怒、不甘、痛苦,还有一丝……解脱?
然后,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许影抱着女儿,跪倒在地。
世界在旋转。
他听到马蹄声逼近,听到精灵的号角声,听到凤翔骑兵惊慌的呼喊,听到远处主战场传来的、越来越微弱的厮杀声。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了。
失血过多,伤势过重,体力耗尽。
他抱着昏迷的女儿,抬头看向北方。
精灵骑兵已经冲到指挥所外围,与凤翔骑兵对峙。为首的汐月策马而来,在许影面前勒马。她跳下马背,快步走到他身边,蹲下,检查他的伤势。
“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