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越走越近,还伴着急切的喊声,震得周大拿耳朵眼里跟扎了针似的。
“支书!支书在家不?”
周大拿心里猛地一紧,赶紧把烟袋锅子往腰上一别,快步迎到门口。
抬头一瞧,脸上的神色顿时松了大半,随即又重新端起了村支书的架子。
走进院子的不是别人,正是村长张东升,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男子。
张东升是他的心腹,能坐上村长这个位置,全靠周大拿在背后撑腰。
“东升,啥事慌慌张张的?”周大拿背着手,语气不咸不淡,一双眼睛却不住地瞟向那个陌生男人。
这人三十出头,又黑又瘦,精神头倒足,穿的衣裳连块补丁都没有。
张东升笑着往前凑了两步,压低了嗓门,“支书,俺听说,村里那河坝要往外承包了?”
周大拿眼皮一挑,故意板起脸,慢悠悠地道,“消息倒是传得快,是有这么回事。
村里打算把闲置的河坝包出去,谁有本事、谁出价高,就包给谁。”
张东升这才转过身,指着身后的男子介绍道,“这位是钱万银,钱庄的,是俺老表,今个专门来打听承包河坝的事!”
“支书,俺也想包河坝养鱼!”钱万银赶紧凑上前来,脸上堆着笑。
钱庄就在王家寨西边,离这儿不足二里地,村里的大小动静,周大拿都知道个八九不离十。
这钱万银早些年蹲过大牢,出狱后常在外面跑,不知道做啥买卖,手里似乎不差钱。
他要来承包河坝?周大拿心里暗喜,脸上却半分不露。
故意沉吟片刻,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你可得想清楚了,老张家前年栽在河坝上的事儿,你应该也听说了。
那河坝可不是好摆弄的,万一出点岔子,赔了钱可别来找后账。”
“俺不怕!”钱万银拍着胸脯,“只要支书给俺机会,俺一定踏踏实实干!”
周大拿等的就是这句话,当即顺着台阶下,“中,既然你有这个心,等承包的日子定了,你们就过来竞价。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承包费一分不能少,谁出价高,河坝就归谁。”
打发走钱万银和张东升,周大拿背着手在院里来回踱步,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有钱万银过来竞争,不愁承包价上不去。
就算钱万银最后不包,也能把价格托起来,非得让周志军多出点血,才能把河坝拿到手。
可他没高兴多久,一个小队长就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脸色煞白。
“支书!不好了!”
周大拿心里咯噔一下,“咋了?慌里慌张的!”
“俺刚从青山街回来,路上看见周志军往乡里去了!”
小队长喘着粗气,“俺怀疑他是去找乡里领导,说承包河坝的事!”
“找乡里领导?”周大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不是去板桥水库了吗?
再说了,河坝是村里的资产,他找乡里能有用?”
县官不如现管,他周志军还能翻了天不成?
“河坝是村里的,可要是乡里领导发了话,村里哪敢不听啊!”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周大拿脑袋嗡嗡作响。
难道周志军去水库是假,真的是去乡里找人疏通关系了?
周志军在乡里本来就有人脉,性子又硬,真要是让他在乡里把手续办下来,那河坝就等于稳稳当当落进他手里,自己一点办法没有!
“这个周志军!真是长了一身反骨!”周大拿气得一脚踹在院中的石墩上,腰上的烟袋锅子都晃荡了几下。
“竟敢绕开俺这个支书,私自往乡里跑!反了天了!”
王金枝听见动静,从屋里跑了出来,一看他这副暴怒的模样,吓得连忙上前询问。
“咋了这是?”
得知周志军去了乡里,她也慌了神,“那可咋办?真让他办成了,以后在村里,他更不把你放在眼里了!”
“咋办?还能咋办!”周大拿咬着牙,眼睛里满是急火,“立刻去追!必须把他拦回来!”
他说着,抓起墙上的旧褂子就往身上套,脚步匆匆就要往外冲。
可刚走到门口,屋里就传来周盼娣摔东西的声响,伴随着她带着哭腔的嘶吼。
“俺不嫁!俺死也不嫁!你们要是敢逼我,我就死给你们看!”
周大拿脚步一顿,刚压下去的火气又一股脑涌了上来。
一边是周志军承包河坝的事,火烧眉毛;一边是闺女寻死觅活,婚事僵在这儿。
两股火气撞在一起,气得他眼前发黑,抬手狠狠砸了一下门框。
“真是家门不幸!一个两个的,都不让人省心!”
他站在门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张脸憋得通红,眉头拧成了疙瘩,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周盼娣的哭声一声高过一声,王金枝根本劝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