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武……”三个字,像一道惊雷,狠狠劈进周志军心底最深处。
他握着筷子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绷得发白,连呼吸都在刹那间滞了半拍。
边城军区、独立团、尖刀连、连长……
桩桩件件,分毫不差。
是他。
当年的老连长——林耀武。
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训练场漫天的尘土、连队清晨的号声、退伍那天冰冷的秋雨、压在心底二十多年不敢触碰的秘密……
一瞬间搅得他心口发闷,气血翻涌。
可他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沉稳寡言的模样,半分波澜都没有。
满桌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他身上,李正堂更是满眼期盼,等着他点头说认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短短数秒,却像过了一辈子。
周志军目光平静地看向李正堂,语气淡淡道,“不认识。”
李正堂脸上的激动瞬间僵住,“不认识?”
周志军话说得干脆,李正堂心里虽疑惑,却也知道分寸,没再往下追问。
周志军又淡淡补了一句,“年头太久,记不清了,没印象。”
他不是记不清,印象早刻进了骨子里。
他是不敢认,不能认,更不想再和那段过往扯上半分关系。
如今他有媳妇,有儿女,只想安安稳稳守着几亩田地,过一辈子踏实庄稼人的日子。
日子虽不富裕,可凭着自己的双手出力流汗,心里踏实。
周志国见状,赶紧端起茶杯,笑着说,“嗨!时间长了,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了!快吃菜,别让菜凉了!”
场面很快重新热闹起来,周志军扒拉了两口饭,便缓缓放下碗筷,神色淡淡地起身,“俺吃好了,先回去了。”
“老二,不再坐会儿?”
“不了。”
他脚步沉稳地走出院子,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有些事,烂在肚子里,才是安稳。
有些人,从此不见,才是成全。
春桃正在屋里做着针线活,听见大门响,抬头便看见周志军走了进来。
她微微一怔,“咋这么快就回来了?没陪客人多坐会儿?”
周志军“嗯”了一声,声音比平时低沉几分,走到桌边坐下。
随手从兜里摸出支烟,却没有点,只是用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
春桃见他不对劲,心里一紧,没有再多问。
她放下手里的活计,转身去灶房给他倒了一杯热茶,轻轻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是不是遇上啥事了?”
周志军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柔和了不少,轻轻摇了摇头,轻描淡写道,“没事,就是……想起点以前在部队上的旧事。”
春桃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轻轻抿了抿唇。
周志军望着院子里三五成群刨食的鸡子,心底暗叹一声。
林耀武……
老连长。
没想到,时隔多年,还能再听到这个名字。
他掐灭了心头翻涌的情绪,眼底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坚定。
另一边,李正堂和林秀云吃过饭没多停留,起身告辞。
那两大包礼物死活要留下,周志国一家过意不去,把家里攒了许久的鸡蛋硬给他们塞上。
“俺这穷乡僻壤的,也没啥好东西,这鸡蛋都是自家鸡下的,你们带上!”
王海英把竹篮子硬往车里塞,两人推辞不过,也就收下了。
吉普车从周志国家的院子开出去,立马引来一群男女老少围着看,交头接耳地议论不停。
周志国一家望着车子走远,才转身回了屋。
王海英看着两大包东西,里面全是城里才有的稀罕物。
水果罐头、麦乳精、奶粉、橘子、苹果、饼干、大白兔奶糖、大前门香烟,还有两块成色上好的的确良布料。
看着这些东西,王海英心里过意不去,“唉,就是举手之劳的小事,人家大老远跑过来,咱也没啥好东西招待。”
周志国跟着叹气,“可不是嘛!这点小事,人家反倒记挂这么重!”
周小伟在一旁开口,“林秀云也挺勇敢的,当时她怕连累俺,主动跟着那些人走,只让俺去发电报求救!”
周志国接话,“要是你也被抓了,电报发不出去,谁能救她?”
王海英点头认同,“是啊!不过话说回来,部队大院的闺女,咋还能遇上这种事呢?”
这话让周志国父子都蹙起了眉,“他们没细说,咱也不好多问。”
周志国点燃一袋旱烟,吸了一口,又缓缓道,“听着,林秀云她爹官职不小。”
饭桌上,李正堂说自己父亲是林耀武,可他自己却姓李,这事周小伟琢磨了半天,也没弄明白。
就说,“李正堂和林秀云是兄妹,为啥一个姓李、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