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没有说话。
他走到离门口最近的一个玻璃罐前。
里面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
她瘦得皮包骨头，像是大头娃娃一样飘在绿色的液体里。
那双原本应该充满童真的眼睛此刻紧闭着，眼角还挂着一串凝固在液体里的气泡，像是没流完的泪。
她的怀里，死死抱着一个脏兮兮的布娃娃。
即便是在这种昏迷状态下，她的身体依然因为电流的刺激而在微微抽搐。
“长官……”
身后的战士声音有些发颤：“这台机器还在运转……她在疼。”
生物电刺激。
为了保持大脑的活跃度，机器会不间断地释放痛觉信号。
这里不是工厂。
这里是地狱。
“咔……咔咔……”
赵天的机械右臂发出令人牙酸的过载声响。
那种声音在死寂的车间里回荡，像是野兽磨牙。
这群杂种。
这群披着人皮的畜生。
他们不是在造神，他们是在吃人。
“滋——”
通讯频道被强行接通。
“这里是赵天。”
赵天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叶里挤出来的血沫：“呼叫总指挥。”
远在十公里外的指挥车内。
顾辰看着无人机传回的高清画面，看着那一排排如同标本般的人类，手里剥了一半的奶糖纸停在了半空。
他的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就像是一潭被冻住的死水，但这冰面之下，是足以吞没一切的深渊。
“我在。”顾辰淡淡道。
“报告总指挥，发现敌方神恩转化室。”
赵天深吸了一口气，隔着面甲，依然能听到他粗重的喘息声。
“三百二十七名受害者。全是被捕获的幸存者。他们在用活人做电池。”
“这就是他们所谓的神迹。”
赵天猛地抬起头，那只泛着幽蓝光芒的机械眼死死盯着那台还在轰鸣的机器，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几乎要冲破无线电的暴戾：
“顾总工，我想更改作战计划。”
“这地方太脏了。”
“我想把这儿……彻底推平。”
指挥车内一片死寂。
雷啸站在顾辰身后，这位见惯了生死的老将此刻也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了肉里。
顾辰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那颗奶糖放进嘴里，舌尖卷过那抹甜腻，却怎么也压不住喉咙里翻涌上来的苦涩。
他伸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将那张小女孩的照片放大，悬浮在眼前。
“准许。”
顾辰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不需要俘虏。”
“不需要审讯。”
顾辰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重重敲击了两下，眼中闪过一丝暴虐的寒光：
“既然他们喜欢玩火。”
“那就让他们看看。”
“什么叫真正的……祝融。”
“轰——！！！”
顾辰的话音刚落，一枚120毫米贫铀穿甲弹便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地轰击在热电厂那扇厚重的防爆大门上。
不是只有一发。
是整整一排。
十二辆轮式装甲运兵车的顶置炮塔同时开火，没有丝毫的火力试探，出手就是饱和式打击。
火光冲天。
那扇足以抵挡末世暴徒几百次冲击的合金大门，就像是一张脆弱的锡纸，瞬间被扭曲、撕裂，最后连同门框周围的混凝土墙体一起，在剧烈的爆炸声中化作漫天碎屑。
警报声在热电厂内部疯狂炸响。
“敌袭！敌袭！”
“神卫队！把圣兽放出来！快！”
热电厂内部的扩音器里传出歇斯底里的吼叫声，原本死寂的厂区瞬间变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硝烟未散，数道沉重的咆哮声便从那个炸开的缺口中传出。
“吼——！！！”
地面震颤。
十几头体型庞大、外形狰狞的怪物，顶着弥漫的烟尘冲了出来。
如果说之前的“白鬼”还勉强能看出人类的轮廓，那么眼前这些东西，简直就是对造物主最大的亵渎。
它们身高超过四米，浑身上下没有任何皮肤，暗红色的肌肉纤维裸露在外，上面甚至还挂着白色的冰霜。
最令人作呕的是，这些怪物的身上到处都是粗糙的手术缝合线。
有的胳膊是一截生锈的液压钳，有的后背上被强行缝上了一大块钢板，甚至有一只怪物的脑袋上，密密麻麻地镶嵌着十几只不同大小的眼球。
缝合怪。
或者说，生化憎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