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还剩五十九小时三十七分钟时，顾辰抵达NW-01。
运兵穿梭艇压着风雪下降，尾焰把第九避难所外的冰面烧出一圈白雾。
舱门开启。
零下六十度的寒风灌进舱内，秦越刚迈出一步，就看见了冰原上的变化。
曾经死寂的竖井区，已经被大夏工程兵改造成临时营地。
三十七顶恒温帐篷沿着冰脊排开。
两座净水模块正在运转。
一座应急医疗站亮着灯。
外围，工程兵刚打下去的抗风锚桩连成一圈，像把一小块人类领地钉在了这颗冰冷星球上。
营地中央，一台经过低温改装的柴油发电机正在封闭保温舱内运转，排气管喷出发白的热雾。
竖井入口旁，防滑金属网格已经铺好。
几名大夏工程兵操控小型吊车，将预制支撑板送进井口。
秦越站在风里，低声道：“不到一个月，这地方像换了一颗星球。”
“基建狂魔的种族天赋而已。”
马总工的声音从加密频道里挤了进来。
他人还在玄鸟号工程舱，面前同时挂着补天模型和NW-01施工清单，声音里带着熬夜后的沙哑。
“你们看见的是外场，我们这边连第九避难所的供暖管线都重新编号了。”
秦越笑了一声：“马总工，你还有空看这边？”
“少废话。”马总工哼道，“补天模型跑到第六千四百轮了，我看两眼外场换换脑子。”
顾辰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竖井口。
老莫最后一个走下穿梭艇。
他没有看帐篷，也没有看吊车，直接朝竖井入口走去。
那里，第九避难所的白发首领凯恩，正带着几名幸存者学习使用电焊机，修补一架变形的金属支撑梁。
火花溅在护目镜上。
凯恩的动作还很笨拙，却比第一次见面时稳了许多。
看到老莫，他立刻停下手里的活，摘掉护目镜，快步迎了上来。
“老莫。”
凯恩伸出手。
那只手仍旧瘦削，掌心却已经有了力气。
老莫握住他的手，只问了一句：“粮还顶得住吗？”
红后通过头盔外放，将中文同步翻译成当地语言。
凯恩用力点头。
“够，真的够。”
他指向不远处一顶贴着物资标识的帐篷。
“你们送来的压缩口粮，足够第九避难所吃一年。还有自热米饭……”
他说到这里，眼眶微红。
“我女儿第一次吃到热饭时，抱着盒子哭了很久。她说，原来食物也会冒热气。”
老莫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凯恩继续说道：“我们派出了探索队，去了更远的冰原。他们找到了三个新据点，加起来两百多人。”
“我们分了一批食物给他们。”
老莫看着他：“做得对。”
凯恩苦笑：“他们一开始不信，以为我们想骗他们出避难所。直到我们打开了一盒鱼香肉丝饭。”
秦越看向旁边。
几名幸存者正扛着工具走过雪地。
他们的脸依旧被寒风刮得粗糙，衣服也打满补丁，可眼神已经不同。
曾经麻木的人，现在会主动抬头看天。
顾辰没有打断他们。
他看的是营地秩序、物资流向，还有那些重新燃起来的灯。
凯恩这时才注意到顾辰，立刻走过来，深深鞠了一躬。
“顾指挥。”
“谢谢你们。”
“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回报。”
顾辰看着他，声音很稳：“活下去。把能救的人继续救出来。只要这颗星球还有人点火，大夏就没白来。”
凯恩的喉咙动了动，重重点头。
顾辰转向老莫。
“你的喷管外交，效果不错。”
老莫没说话，只拍了拍背上那支改装喷管。
过去近一个月，他跟随救援队走遍了所有已确认的避难所。
他不负责讲话，也不负责安抚。
他只修东西。
坏掉三年的柴油发电机。
漏风的闸门。
结冰的水泵。
随时可能停转的通风扇。
他随身带着那支喷管，还有一包旧阀片、密封胶、陶瓷垫圈和被磨到发亮的万能扳手。
幸存者们起初不明白，这个沉默的维修工为什么总背着一根奇怪喷管。
直到一台早已报废的发电机，被他拆开、敲正、喷上一层封闭液后，在所有人面前重新轰鸣。
从那天起，老莫在NW-01有了一个新称呼。
守炉人。
因为他能让快要熄灭的东西重新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