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找到真正的住处。
天黑透之后,我在一条巷子深处发现一处正在装修的铺面。
门口堆着砖头和拆下来的旧门框,水泥袋,破纸板和泡沫塑料散落在台阶上。
我把那些垃圾往身边拢了拢,用几块大的纸板搭了一个勉强能挡住身子的角落,又把两个水泥袋叠在一起放在纸板上。
身体缩进去之后,从外面看,这里只是一堆等着被清走的建筑废料。
手边放着几块砖头,防身。
每一阵脚步声都让我的心脏猛地缩紧,把身体压得更低。
很晚很晚才终于闭上眼睛。不是睡着了,是身体撑不住了,像一台耗尽电量的机器,自己断了电。
就这样熬了一夜。
中途醒了无数次。
天快亮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
我往里面缩了缩,靠着墙壁,等天亮。
空气里全是潮湿的味道。
泥土、青苔、生锈的铁、腐烂的木头,所有的东西都被雨水泡过一遍,散发出一种发霉的气味。
我这个位置不太好,有一半会被雨淋到,衣服贴在身上,潮乎乎的。
我靠着墙,把身体缩成一团,尽量保持体温。
好在今天的雨不大,但那种湿冷是渗进骨头缝里的,不像北方的冬天那样凛冽。
让人从里到外都发凉的冷。
雨下了大概一个小时,慢慢地停了。
天也亮了。
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
空气里的潮气还没散。
我从门廊下面钻出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膝盖咔咔响了两声,腰也酸得厉害,脖子像落枕了一样,往左边转不过去。
在门廊的水泥地上蜷了一夜,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但至少是安全的。
没有人来,没有被发现,没有被打手追上。
我深吸一口气,简单活动完毕又继续往前走。
非常饿。
昨天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那个发霉面包,早就被胃消化干净了。
现在胃里空空荡荡的,我用手按着胃部,能感觉到里面在痉挛,一跳一跳的。
身上也难受,潮湿。
两层衬衫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散发出一股酸臭味。
现在真像个地地道道的流浪汉。
我沿着街道往前走,一步一步地挪。
这边的房子越来越好了。
路也宽了。
街边的店铺也多了起来,卖衣服的、卖五金建材的。
我在一个路口停下来,左右张望。
左边是一条更宽的街,远远地能看到一些更高的建筑,像是商场或者办公楼。
右边是一条小巷,两边是居民楼,阳台上晾着五颜六色的衣服。
我选了左边。
走了一会儿,肚子又叫了一声,这次叫得很响。
它需要食物,热乎乎的、能填饱肚子的、能让人有力气继续走路的食物。
就在我快要被饥饿和疲惫压垮的时候,我抬起了头。
然后我愣住了。
街对面,有一块招牌。
红色的底,白色的字,上面写着五个大字!
东北饺子馆。
中文字。
简体中文。
方正的黑体字,规规矩矩地印在红色的招牌上,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招牌下面是一扇玻璃门,门上贴着窗花,红色的,剪的好像是福字和鱼,寓意年年有余。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不是想哭,是控制不住。
在这片异国的土地上,在经历了被追赶、被驱赶、翻垃圾、睡墙角、吃发霉面包之后,我看到了一个写着中文招牌的饺子馆。
东北饺子馆。
不是“Chinese Restaurant”那种给外国人看的中式快餐,是真正的、写给我们中国人看的、东北饺子馆。
我站在街对面,盯着那块招牌看了好几秒,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流到嘴角。
我用袖子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等心跳稍微平复了一点,立刻过了马路,朝那扇玻璃门走过去。
门是半开着的。
我走进去的时候,店里很安静,还没有客人,只有两个服务员在擦桌子。
他们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年轻的那个服务员看了我一眼,用本地话说了一句什么。
大概是“欢迎光临”或者“你好”之类的。
他的语气很随意,眼睛在我身上扫了一下,他大概以为我是本地人。
我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然后我开口了。
“你好。”
我说的中文。
声音不大,那两个字从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