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王在心海里,极安静,那种安静,是今天积累了太多,需要沉一沉的安静,“主人,”他道,就这两个字,没有后续,就是说了声,在。
“在,”肖自在应,也就这一个字。
两个字,一个字,说完,就够了。
北境的清晨,寒气开始慢慢让路,日头升高了一点,把冰面的光泽变成了一种更白、更直的亮,把四周的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每一块冰的纹路,每一粒冰霜,每一道被风在冰面上刻下的、极细的,轨迹。
回到镇子,已经是午前。
客栈掌柜见他们进来,没有多问,把炉子里的火拨旺了一些,端了三碗热汤出来放在桌上,说了句“喝了暖暖”,就去忙别的了。
肖自在坐下,把手捧着碗,感受着那种从碗底传来的热,一点一点,把手心里还残留着的、来自冰面的凉意,驱出去。
林语坐在他旁边,先把小平安的那份喂了。那小兽今天比往常更安静,把汤喝完了,没有乱动,就在林语脚边盘着,把尾巴绕紧,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消化某种不是食物的东西。
循坐在角落,没有要汤,只是把两只手放在桌上,看着桌面,那种看法,是他消化某件事时特有的,深的,往里走的,不急着出来。
“黑龙王,”肖自在在心里道。
“老夫在,”黑龙王应,声音比昨天更低,但不是消沉,是那种把很多东西都压进去之后、沉到了很深处的,在。“主人,老夫需要一点时间,”他道,“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他补充,“就是,需要把今天感受到的,慢慢放进去。”
“嗯,”肖自在道,“不急,慢慢放。”
“嗯,”黑龙王应,重新沉下去了。
那天下午,没有再去冰原。
肖自在在镇子里走了一圈,厚石墙的房子,炊烟,偶尔一两个北境人从旁边经过,对他点点头,继续走自己的路。
他在镇子边缘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朝着冰原的方向。那片白在远处,安静地待着,在午后的日光里,比清晨多了一点钝的亮,不刺眼,是那种把所有东西都压得很实的亮。
“循,”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不回头,就知道是谁,那种极轻的、不留印记的走法,只有循。
循在他旁边停下来,没有坐,就站着,也朝着冰原的方向看,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在想什么,”肖自在道。
循想了一下,“老身在想,那件东西,”他道,“它传来那种感受——那种独自在的感受,”他停顿,“老身,也有过。”
肖自在没有立刻说话,让那句话在空气里放一放。
“你在外面,一个人,”他道。
“不是孤独,”循道,重复了那件东西传来的那种区分,“那是老身本来的存在方式,就是一个,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有什么不对,”他停顿,“老身就是这样的,直到,”他停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老身走进这个天地。”
“然后不一样了,”肖自在道。
“然后不一样了,”循道,语气里有一种他极少有的、不加任何修饰的直接,“老身不知道,这个天地里有这种东西,”他道,“有炉火,有吃饭,有那条老龙,有你们。”
他停了一下。
“老身以为,所有天地都是老身在外面看的那种,是一种存在的状态,”他道,“但这里,是在发生的。”
他用了他昨晚说的那个词——在发生的。
“所以你留下来了,不只是为了那块石头,”肖自在道。
循沉默了一会儿,“老身来,是为了那条老龙,是为了那件事,”他道,“但老身留到现在,”他道,那双深透的眼睛,在这一刻,有一种他平时藏着的、极底层的东西,轻轻地,往外透了一点,“是因为,老身,不想走了,”他道。
“不是永远,老身知道老身会走,老身有老身要做的事,”他道,“但,现在,不想。”
那句话说完,他像是意识到了自己说了什么,把那双眼睛重新收住了,但那一点透出来的东西,已经在那里了,没有完全收回去。
“你说的那些事,老身要做的事,是什么,”肖自在道,语气极平,没有把那句话接得太重。
“记录,”循道。
那个词说出来,和他此前说的任何词都略有不同,有一种他把某件从来属于他的事,在某个不常有的、开放的时刻,说出来了的感觉。
“老身来这个天地,也在记录,”他道,“老身记的,和观不同,”他道,“观记的是发生的事,老身记的,是,”他想了很久,“是那些存在,在发生这些事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感受,”肖自在道。
“感受,”循道,“老身来这里,一直在记,”他道,“昨晚那一夜火,老身记了,今天那件东西传来的那种郑重,老身记了,”他道,“那条老龙说'老夫不孤单'的时候,”他道,停顿了极长时间,“老身记了,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