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走着就是了。”
路在脚下,往东,往天玄城,走着。
往东走,路上没什么事,就是走。
第一天走了一整天,脚底有点酸,在镇上投宿,吃了饭,睡了。林语洗了脚,说脚起泡了,肖自在看了一眼,说明天走慢一点。林语说不用,不影响走路。第二天还是走得一样快。
走到第二天傍晚,黑龙王说:前面有个地方,老夫感应到了一点东西,你往前走走看。
“什么东西。”
“说不太清楚,就是有什么,老夫感应到了,不是那种危险的东西,是那种,和这些日子感应到的那些,有点相关的什么。走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路边有条岔道,往南拐,黑龙王说是那边。
肖自在往那条岔道走进去,走了大约一炷香,路边有座小庙,庙不大,土墙,泥瓦,年岁不短了,墙皮脱落了几块,露出里面的土坯。庙门半开着,里面有盏油灯,还亮着。
小平安走到庙门口,停了一下,往里嗅了嗅,然后走进去了。
肖自在跟着进去,林语在后面。
庙里供着一尊泥像,看不出是什么神,年头太久了,脸都模糊了,分辨不出五官。泥像前面的香炉里,有一根香,还有一点火星,快燃尽了,那盏油灯就放在香炉旁边。
庙里还有一个人,坐在墙角,背靠着墙,膝盖上搭着一件旧棉袄,睡着了,头垂着,呼吸很稳。
看年纪,六十上下,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皱纹很深,手上有老茧,是常年做粗活的人。
“黑龙王,是这个人吗。”
“嗯,”黑龙王道,“就是这个人,老夫感应到了,这个人身上有什么,和这些日子感应到的那些,有关,不是那种走剑路的、走什么路的人,是那种,普通人,但身上有什么,老夫感应到了。”
“普通人,身上有什么。”
“老夫感应一下,”黑龙王沉默了片刻,“主人,这个人,他没有走什么路,就是个普通人,但那件在在他身上,有,不深,就是有,老夫感应到了,那件在在他身上,也在。”
这是肖自在没想到的。
那件在,他一直感应到的,是在走了某种路、走到了一定深处的人身上,顾鸣走剑路走到了那里,沈隐往里放了很多年,楚白走进去了,这些人都是走了路的。这个睡在庙角落里的老人,看样子一辈子就是种地打鱼,做粗活,没走过什么路。
但那件在在他身上。
“确定吗。”
“确定,”黑龙王道,“老夫感应了两遍,是真的,那件在在他身上,有,不深,就是有。主人,老夫以为,那件在一直在,在那些走了路的人身上在,也在没走路的人身上在,只是那些走了路的人感应到了,这个人没感应到,但那件在在他身上,是一样在的。”
肖自在站在庙里,把这个在心里放了一放。
这件事,说起来其实早就知道——那件在一直在,不因为有没有人走进去才在,不走进去,它也在。但真看见一个普通老人,一辈子没走过什么路,那件在也在他身上,感应到了,是另一回事,是把那句话,从道理变成了实实在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