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大雷音寺。
如来端坐莲台之上，下方三位菩萨垂手而立，面色都不好看。
五百罗汉的诵经已经停止，那枚因果珠也黯淡了下去。
殿中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如来已经听完了三人的禀报。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闭上双眼，以佛门秘法推演花果山中发生的一切。
良久，他睁开眼睛。
那双看尽三界生灭的眼睛里，罕见地浮现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心猿，的确成为了一具承载恶念的容器、”
“恶念离体，是斩三尸之法。”
如来的声音不疾不徐，“若真如此，那石猴，走的是道祖之路。”
此言一出，殿中众佛齐齐色变。
道祖之路！
三界之中，谁不知道道祖鸿钧是以斩三尸之法证道成圣？
自道祖之后，再无第二人走通这条路。
便是太清圣人，也只是浅尝辄止，最终放弃了。
可现在，一块尚未出世的顽石，居然踏上了这条路，而且已经斩去了善恶二尸！
“世尊。”文殊菩萨合十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那石猴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不仅在如此短时间内晋升准圣，还能斩出恶尸？”
“斩三尸之法虽在紫霄宫传下，但其中关窍，便是当年的六位圣人也未能完全参透。”
“它一块顽石，从何处得来此法？又是如何修成的？”
如来没有回答。
他也在想这个问题。
斩三尸之法，他也曾参悟过。
正因为参悟过，才知道这条路有多难。
善尸、恶尸、自我尸，每一步都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道心崩溃、万劫不复。
可那石猴不仅斩了，还斩得干净利落，甚至借佛门的心猿之力斩去恶尸，反将佛门的攻势化作了自己的机缘。
这份算计，这份心性，这份对时机的把握，绝不是一个被困石胎中的“顽石”能做到的。
一旁的观音有些小心翼翼地出声。
“佛祖，有没有其他的可能呢？”
“比方说，不用准圣，便能斩尸？”
面对观音的这个问题，如来沉吟着开头。
“不排除这个可能。”
“也有可能是有圣人以我们无法理解的神通，将孙悟空的恶念给斩出，借心猿之躯以承载。”
听着如来的这个解释，文殊观音他们众佛的面色这才好看了一些。
“有其他的可能就好。”
不然的话，他们这些用尽了手段心思，加上佛门气运辅助，又历经劫难才修成的准圣们心中难免不服。
凡间几十年修成准圣，这等修行速度和天赋，说出去谁能相信？
但几人面上的安慰刚刚升起，便被如来凝重的声音打断。
“无论哪一种可能，都在证明，这石猴背后，定然有人。”
三位菩萨与殿中诸佛对视一眼。
观音更是试探着问：“世尊说的是……哪一位？”
原本一开始他们认为可能是曾经在封神大劫之中，碧游宫失利的那一位。
但从如今来看，这石猴背后之人身份，越发有些令人琢磨不透。
如来没有点名，只是微微颔首。
“能传下或者斩三尸之法，能在关键时刻指点它借心猿斩尸，此人对斩三尸之法的理解，远在其他圣人之上。”
“三界之中，有此境界者，屈指可数。”
殿中众佛沉默了。
的确，三界之中，能传下或者使用三尸之法的圣人，屈指可数。
但无论是谁，都是大家不能提及的禁忌。
良久，如来轻轻叹了口气。
“此计，又败了。”
他的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平静。
三位菩萨还有殿中诸佛罗汉们更是齐齐合十。
“弟子无能，请世尊降罪。”
如来淡淡抬手。
“不必，此番虽败，却也探出了那石猴的又一底细。”
“斩三尸之法，可能事涉准圣境界，或者背后圣人，他们藏得越深，说明所图越大。”
文殊菩萨抬起头。
“世尊的意思是……”
“他们在等。”
如来的目光穿透大雄宝殿的穹顶，望向东方。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或许，是在等是在等西游大劫正式开启，扰乱大劫天机。”
“又或许，那石猴真是准圣，他们在等石猴斩去最后一尸，踏入准圣大圆满。”
“又或许……”
说到这里的如来顿住，将自己的猜想打住。
“无论它在等什么，有一点可以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