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小庙,香火缭绕。
老妇人跪在蒲团上,絮絮叨叨地说了很久。
说她早夭的孙儿,说她苦命的儿子媳妇,说她这一辈子的苦。
说到最后,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像是把这些年的苦水倒出来后,整个人都轻了些。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几个已经干裂的野果,还有几块硬邦邦的粗粮饼子。
“大圣爷,老婆子没什么好东西孝敬您。”
“这些是自己晒的果子,还有自己烙的饼子,您别嫌弃。”
她将贡品整整齐齐摆在神像前,又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才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离开。
这一切,孙悟空都看在眼里。
破妄神瞳透过石胎,透过山间的云雾,落在那老妇人佝偻的背影上。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山风掀起她花白的头发,露出布满皱纹的侧脸。
那脸上没有悲苦,只有一种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平静。
孙悟空沉默了很久。
他见过无数香客,有求平安的,有求发财的,有求姻缘的,有求子嗣的。
他们跪在神像前,虔诚地许愿,希望大圣爷能保佑他们如愿以偿。
但那些人,求的都是“得到”。
只有这个老妇人,她什么都不求。
她只是想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只是想为已经死去的亲人求一个虚无缥缈的来世。
她甚至带了贡品。
几个干裂的野果,几块硬邦邦的粗粮饼子。
看似价值不高,但那是她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
孙悟空闭上眼睛。
万灵朝圣图中,那老妇人的祈愿化作一缕极其微弱的香火愿力,缓缓飘来。
与其他祈愿不同,这缕愿力没有任何“索取”的成分。
它纯粹得像一滴清晨的露水,只有淡淡的温暖。
看着这一缕愿力,孙悟空感觉自己好像对众生香火愿力,又有了更深一层的感知和理解。
孙悟空伸出手,轻轻托住那缕愿力。
他没有将它炼化吸收。
而是从自己的香火金身中,分出一丝极其细微的本源之力,融入那缕愿力之中。
然后,他轻轻一推。
那缕愿力顺着因果之线,飘向那个老妇人。
老妇人正拄着拐杖走在山路上。
忽然,她感觉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在了自己肩头。那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有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拍了拍她。
她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山间云雾缭绕,什么都没有。
但不知为何,她觉得心头忽然轻了许多。
那些压了她大半辈子的苦,那些夜深人静时压得她喘不过气的痛,在这一刻,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住了。
不是消失了,而是……被分担了。
老妇人浑浊的眼中涌出泪水。
她转过身,朝着山顶的方向,颤巍巍地跪下,磕了一个头。
“谢谢大圣爷。”
孙悟空收回目光。
他能做的,只有这么多。
他不是无所不能的圣人,无法让死者复生,无法改写那个老妇人的命运。
但他可以分担她的苦,哪怕只是一点点。
他重新闭上眼睛,继续修炼。
花果山的日子,在平静中缓缓流淌。
赤霞和紫萱在山河社稷图中修炼花开顷刻,进境神速。
紫萱后来居上,竟比赤霞先一步将这门神通修至小成。
她捧着一朵自己亲手催开的山茶花,跑到那沉睡的恶尸面前,把花放在它旁边。
“恶尸恶尸,你看,我练成了。”
“你什么时候醒呀?”
“孙大哥说你是他的一部分,那你醒了,是不是也能陪我说话?”
金色猿猴依旧沉睡,没有回应。
紫萱也不气馁,每天依旧絮絮叨叨地跟它说话。
赤霞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了。
她发现,紫萱似乎把这恶尸当成了孙大哥的替身。
孙大哥本体经常在石胎道域之中修行,香火分身又不能时时陪她们。
这恶尸虽然还在沉睡,但毕竟是孙大哥的一部分。
紫萱对着它说话,就像在对着孙大哥说话一样。
赤霞没有点破。
她自己有时候也会在恶尸旁边坐下来,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静待着。
好像这样,就能离孙悟空更近一些。
山巅之上,六妖王的修炼也到了关键时刻。
牛魔王盘坐在时间道域的最内层,周身妖气翻涌如潮。
他的头顶,三花聚顶的虚影已经凝实到了极致,五气朝元的光华如同五条游龙,在他周身盘旋飞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