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垣沉默了半分钟。
他出发前杉山元亲自交代过,只要能让海军出兵,任何条件都可以先答应下来,等仗打完了再算账。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钢笔,拧开笔帽。
“这条我答应了。”
钢笔被他往桌上一放,笔身滚了半圈才停住。
“所有条款,我代表陆军省签字。但海军必须在半个月内完成空袭准备,行动时间定在一月下旬之前,不能再拖。”
米内光政看向山本五十六。
山本五十六点了点头。
“可以。”
勤务兵拿来印泥和印章,两份协议分别铺在两人面前。
米内光政先签字,金质钢笔在纸页上划过,留下流畅的签名。板垣随后签字,钢笔尖划破了一点纸边,他没在意,拿过陆军省的朱红印章,重重盖在签名处。
印章落下的瞬间,壁炉里的木炭又爆了一声。
米内光政收起一份协议,转头对站在门口的作战参谋吩咐。
“传令给第二舰队司令官,调集龙骧号、凤翔号航空母舰,组成南遣编队,驶往青岛外海待命。”
“航空兵部队立刻制定空袭计划,目标包括青岛港码头、油料仓库、装甲列车停靠线、港内鱼雷艇基地。”
“行动时间定在一月十日拂晓,先派侦察机摸清胶州机场的喷气式战斗机巡逻规律,避开其巡逻时段,务必一击摧毁港口所有核心设施。”
作战参谋脚跟一碰,敬了个礼,转身跑了出去。
皮靴踩在走廊地板上的声音越来越远。
板垣拿起另一份协议,塞进公文包,起身扣好风纪扣。
他没和海军将官们打招呼,拿起靠在桌腿边的军刀,带着两个参谋径直走了出去。
门被带上,会议室里又剩下海军的人。
佐藤一郎端着茶杯走过来,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轻松。
“这下好了,有了十二万吨钢铁,翔鹤号的工期能提前三个月。淄博的焦煤运回来,舰艇的锅炉也不用再掺劣质煤了。”
山本五十六没接话,走到墙上的大地图前,手指顺着青岛的位置划到胶州机场。
“不要大意。”
他转头对米内光政开口。
“陆抗的Me262比我们的九六式舰战快得多,一旦空袭机群被发现,损失会很大。让飞行员都挂载副油箱,炸完立刻返航,不要和对方战斗机纠缠。”
米内光政点了点头,端起已经凉透的红茶喝了一口。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东京湾的军港方向,隐约传来军舰升火的汽笛声。
黑色的煤烟从军舰烟囱里冒出来,混在雪雾里,飘向灰蓝色的海面。
青岛港的探照灯此刻正扫过海面,雪落在探照灯的光柱里,碎成无数白点。
吊车还在往平板车上吊装刚卸下来的精密机床,帆布盖在机床上面,落了薄薄一层雪。
押运的工兵班长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
“这雪下的,明天赶路可得慢点。”
扳手拧紧最后一个卡扣,工兵班长直起腰,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
吊车钢索绷得笔直,最后一台精密镗床落在平板车中央,枕木压出一道浅痕。
工兵绕着车斗走了两圈,钢丝绳卡进挂钩,扳手拧实卡扣,锈渣掉在冻硬的泥地上。
押运班长扯过帆布往车斗上一蒙,四角用绳索捆牢,抬脚踹了踹轮胎,胎纹里的冰碴簌簌往下掉。
码头尽头的S艇大队营地,值更官举着望远镜扫过海面,防波堤外的浪头撞在礁石上,碎成白沫。灯塔的光柱每隔三十秒转一圈,扫过锚地里停泊的鱼雷艇,甲板上的哨兵缩了缩脖子,枪托在甲板上磕了磕,磕掉沾在枪身上的雪粒。
同一时刻,东京湾横须贺军港的船坞亮着探照灯。
榛名号战列舰的粗大烟囱喷着淡煤烟,水兵沿着舷梯往弹药舱搬运356毫米炮弹,输弹带哐当哐当转动,炮弹码在发射药包旁边,油毡盖得严实。
海军省的编组方案刚签完字,直接送到了第五舰队司令长官盐泽幸一手里。
盐泽幸一穿着藏青色海军将官服,站在榛名号的海图室里,指尖点在青岛港的位置。海图上铺着透明的硫酸纸,领航员用铅笔标好航线,几个关键节点用红笔圈着。
“两艘高雄级重巡跟在榛名两侧,负责压制岸防火力。三艘川内级轻巡前出十海里,带十二艘驱逐舰组成警戒幕,防对方鱼雷艇偷袭。”
他拿起分规,量了量琉球群岛以东海域到青岛外海的距离,分规尖在海图上扎出两个小洞。
旁边的作战参谋弯着腰,把命令记在笔记本上,笔尖划得纸页沙沙响。
“司令,航线走太平洋一侧?”
“对。”盐泽幸一直起腰,手指沿着铅笔线划了一遍,“走琉球以东,绕开华东沿岸的巡逻机范围。国府的水上飞机作战半径不到三百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