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2章黑石沟,没了(第1/2页)
刘大红和刘大金姐弟俩,浑浑噩噩地踩着日头往回走。
脚下的黄土路滚烫,心里头却像灌满了三九天的冰碴子,一路走,一路往下沉。
脑子里空茫茫的,只剩下迁走两个字,像两把钝锤,一下下敲打着魂灵。
推开自家那扇吱呀作响的柴门,院子里,石夏荷正蹲在井台边,就着木盆摘野菜。
王大宝蹲在一旁,认真的帮着择去老叶,大黑趴在他腿边,捏着个泥巴小人,叽叽喳喳地玩着。
日头透过院角的枣树,洒下斑驳的光影,一切看似安宁如常。
石夏荷听见门响,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惯常的温婉笑意,
“回来啦?祠堂那边敲锣,是啥事体?”
话刚出口,她便瞧见了两人脸上那死灰般的颜色,笑意僵住了,
手里的野菜“啪嗒”掉回盆里,溅起几点水花,
“大姐,大金...你们这是怎地了?脸色恁地难看?”
刘大红张了张嘴,哽咽住了,刘大金更是直接蹲到了墙根,抱着头,肩膀微微耸动。
石夏荷慌了,站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走过来,拉住刘大红冰凉的手,
“大姐,到底出啥事了?你说话呀!”
“夏荷...”
刘大红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磨,
“咱们...咱们黑石沟,没了。”
“啥?”
石夏荷没听明白,或者说,不敢相信。
“官家要开矿,全沟征用,七日内....必须搬空。”
刘大金闷闷的声音从墙根传来,带着压抑的哽咽。
石夏荷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身子晃了晃,险些没站稳。
她看看面如死灰的大姐,痛苦抱头的丈夫,再回头看看院子里懵懂望过来的两个孩子,一股灭顶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搬空...咱们搬去哪儿?”
她听见自己声音在飘。
“说是分到邻近四个村子去安置。”
刘大红闭上眼,两行泪终于滚了下来,
“可那能是啥好去处?我晓得,别的村接收外来户,分的都是些多少年没人住的破屋烂房,墙是歪的,顶是漏的,赶上风雨,
屋里头比外头还遭罪...咱们大人能将就,可大宝,大黑还这么小,怎么受得住啊!”
这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绝望的闸门。
石夏荷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刘大金也终于忍不住,粗粝的呜咽声在院子里回荡。
王大宝吓坏了,丢下野菜跑过来,想拉刘大红又不敢,只能无措地站着,眼圈也跟着红了。
大黑见娘哭,爹哭,姑姑哭,也跟着哇哇大哭起来。
小小的院子里,一群人抱头痛哭。
王大宝站在一旁,手搓着衣角,不知道在心里挣扎了多久,
才走到刘大红身边,怯生生地拉了拉她的衣角,
“娘....”
刘大红睁开泪眼,看着王大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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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
王大宝吸了吸鼻子,声音小小的,
“咱们..咱们回下河村吧。”
下河村。
这三个字一出,她眼前瞬间闪过王大牛那懦弱的脸,更闪过他那爹,王德贵那张刻薄势利,撺掇儿子休妻的老脸!
那份屈辱和怨恨,如跗骨之蛆,从未消散。
“回下河村?”
刘大红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带着刻骨的恨意,
“去求那个老不死的王德贵?休想!我就是带着你们睡野地,也不去他门前讨一口馊饭!”
“姐!”
刘大金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多了几分清醒的痛楚,
“咱恨归恨,可眼下....眼看家就没了啊!
下河村好歹是分接收容的村子之一,咱们名正言顺能分个落脚处,
那王德贵...他再不是东西,他家的屋子总比别村那些不知底细的破屋强吧?
至少能遮风挡雨,至少...那村子你熟,地头也熟。”
石夏荷也止了哭,泪眼婆娑地看着刘大红,虽未说话,但那眼神里满是哀求和对孩子未来的担忧。
刘大红看着弟弟,看着弟媳,最后目光落在紧紧依偎着自己的王大宝,还有懵懂哭泣的大黑身上。
恨意如炽烈的岩浆在胸腔里翻滚,可现实却像冰冷的洪水,一遍遍冲刷着她。
是啊,恨能当饭吃吗?
恨能给孩子一个不漏雨的屋顶吗?
王德贵是可恨,可他的房子至少是完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