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马蹄践踏着尸体,鲜血溅在沙滩上,红得刺眼。佛郎机人乱了。有人往海里跑,有人往船上跑,有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阿尔瓦雷斯的旗舰调转船头,开始往外海跑。明军的炮弹追上去,打中了它的船尾,舵被炸碎了,船开始打转。
阿尔瓦雷斯站在倾斜的甲板上,看着岸上那些明军士兵。他们站在沙滩上,浑身是血,但都在笑。他忽然想起半年前,那个大明皇帝让人带给他的话:“朕在天津等他。让他来。来多少,朕打多少。”
他闭上眼睛。
“撤退!全队撤退!”
信号旗升起来,佛郎机联军的船队开始撤退。但已经来不及了。明军的炮弹追上去,又打沉了七八艘。海面上到处是挣扎的人头,有人抱着碎木板漂着,有人拼命往远处的船上游,有人沉了下去,再也没有浮起来。
朱祁镇站在望楼上,看着这一切。太阳已经西斜了,把海面染成金红色。海面上漂着碎木板、帆布碎片、还有几百个在水里挣扎的佛郎机水手。两百艘船,被打沉了四十多艘,剩下的仓皇逃窜。
于谦站在他身后,声音有些抖:“皇上,赢了。”
朱祁镇没有回答。他的眼睛盯着远处的海平线。那里,佛郎机联军的船队正在消失,但海平线上还有几个黑点,没有走。
“没有赢。”他说,“他们还会来。”
于谦愣住了。
朱祁镇转过身,走下望楼。他的腿有点软,但他没有让任何人看见。
他走到赵石头面前。赵石头浑身是血,肩膀上有一道刀伤,手上缠着绷带,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他的百人队死了一半,但他还站着。
“伤得重吗?”
“不重。”赵石头咧嘴笑了,“末将还能打。”
朱祁镇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他转过身,看着海面。
远处的海平线上,那几个黑点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了。但他知道,他们还会回来。阿尔瓦雷斯不会认输。他丢了一个舰队,又丢了一个联军。但他还有欧洲,还有更多的船,更多的人。
下一次,他会带来什么?
朱祁镇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会准备好。
他转过身,大步往大营走。
“石亨。”
“末将在。”
“清点伤亡。记下每一个阵亡弟兄的名字。三倍抚恤。立碑刻名。”
“是!”
朱祁镇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海面。夕阳已经沉下去了,海面上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余晖。远处的海平线上,什么都看不见了。
但他知道,在那片海的尽头,阿尔瓦雷斯正在舔伤口。他在等,等下一次机会。
朱祁镇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走进了大营。
身后,海风呜呜地吹,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