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他丢出去的杂粮饼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捡回来，放在爷爷和颜玉的碗里。
他看了看自己碗里的大白米饭，又看他们碗里的变质饼。
喉咙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一般，不上不下，折磨得他十分难受。
“快吃。”
爷爷对着付淮笑起来，门牙都掉光了。
这么硬的饼，他要怎么吃？
坚硬的心里裂出一道缝儿，付淮清楚地感知到酸涩的情绪。
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自己吃酸的臭的，给他吃好的。
大老远去买一斤猪肉，或许不是故意苛待，而是这个家庭能拿出的所有？
付淮打量四周破破烂烂的环境，才发现自己似乎从未对颜家有过了解。
他看爷爷和颜玉的衣服。
爷爷的衣裳有补丁，应该是干活儿裂了，又重新补上的。
而颜玉的衣服很长，不合身，上衣能垂到屁股往下。
是捡得别人的衣服？
“吃啊，孩儿。”
看付淮迟迟不动筷子，爷爷以为是在哪里做得不符合他的胃口。
“多吃一点，看你好瘦。”
爷爷把最多的肉夹到付淮碗里，而他和颜玉两人都只夹旁边的土豆丝。
哪怕颜玉望着肉咽口水，也只克制着，吃得很少。
付淮父母都很忙。
从他有印象起，爸妈都是每天忙着上班开会，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饭的时间都很少。
付爸付妈会给他很多的钱，但不会陪他吃饭。
他永远都是自己一个人。
在学校体育课摔破膝盖，回到家想跟爸妈哭诉。
结果等他睡着爸妈都没回来，等他早上醒来爸妈又走了。
付淮从来不说，或许他说过，但爸妈都有各种理由推脱。
比如工作真的很忙。
几百个员工要吃饭。
比如爸妈很累了，自己乖一点。
付淮一直隐忍着自己，直到青春期之后，他慢慢走上了之前从未走过的一条路。
付淮想要的一直都很简单，是家人的陪伴，是无私的爱。
是永远把他放在第一位。
这种求而不得多年的情感，他竟然从爷爷这里轻易得到了。
第一反应是开心，惊喜。
但第二个反应是迟疑，这东西真的属于他吗？
付淮忍不住想要测试，就像恋爱关系中，其中一方总想测试对方是否还爱自己一样，会想要作。
付淮吃了几口饭，简单填饱肚子，开始了他的“试探”之路。
他把饭碗一推，“不好吃，我不吃了。”
辛辛苦苦八小时买回来的东西，他嫌不好吃，爷爷会生气吧？
会像爸妈那样骂他，然后说他事儿多对吧？
付淮等啊等，没有等到爷爷的发火。
“那你想吃什么，爷爷给你买。”
颜玉歪了歪脑袋，“爷爷你还有钱吗？”
老人的脸有些窘迫，“有，有钱。”
“我要吃鱼，还要吃鸡。”
“好。”
付淮又盯上他们碗里的饼，直接抢过来丢地上踩两脚，最后踢出去。
爷爷还没反应过来阻止，付淮已经干完坏事。
“你，你别浪费粮食！好好的饼，糟蹋了。”
爷爷满脸痛心，而后沉重地叹气，城里孩子永远不知道粮食来之不易。
他只是沉默地起身出去，到外面找到被付淮丢掉的饼子。
用水清洗了下表面的污渍，拿回来继续吃。
付淮瞪大眼睛，他都已经踩过了，为什么还要继续吃？
很脏！
付淮的三观遭到了巨大的冲击。
爷爷没有等他反应过来，已经三口两口将饼子塞进嘴里。
五岁的颜玉也没有任何反应，就着土豆丝和酸了的杂粮饼，吃得很香。
付淮瞬间没了胃口，他只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他做错事了。
那被自己任性丢掉的饼，对这家人来说是很珍贵的食物。
有一瞬间，付淮觉得自己很荒唐。
他做错事了。
以往在城里做错事，爸妈只会骂他，甚至有时候气急了，付爸还会动手打他。
但是这种方式得来的教训，远没有比亲眼看着爷爷将酸掉了的烂饼吃下去，来的深刻。
少年有些哑然。
“不要吃了，这个饼已经酸了，吃了肚子会痛的。”
爷爷已经吃完，喝了口汤咽下去。
颜玉疑惑，酸？什么酸呀？
饼就是这个味道的呀。
颜玉继续往嘴里塞，不想搭理这个懒哥哥。
付淮抢过颜玉没吃完的饼，把自己碗里剩下的大白米饭都推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