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苗不吭声了，低头抠着指甲。
她其实知道自己在闹脾气，她不想自己真的只是个赠品。
老丁看她这样，叹了口气，语气突然软了下来：“小小，你知道为什么二科不给你派领导吗？”
王小苗闷声道：“因为我不重要呗。”
老丁温和安抚：“胡说八道，那是因为上面说了，不能拿条条框框限制你！你才11岁，正是天马行空的时候，要是给你塞个老古板上司，天天让你写报告、走流程，你还怎么搞发明？你的止血药粉、雪地靴、自制踝足矫形器，都记在你的档案上。”
王小苗一愣，抬起头。
老丁从怀里掏出一沓信，啪地甩在桌上：“自己看！”
王小苗翻开，发现全是手写的感谢信
“王小苗同志，您的矫形器让我重新站了起来，我们全家人感谢您！”
“雪地靴太好用了！我们边防连今年零冻伤！”
“同志，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你发明的止血药方救了我战友的命……”
老丁哼了一声：“看见没？这些人都记着你的好。二科不给你派领导，是怕那些官僚耽误你救人！不公布你的成绩，是在保护你，你要相信组织，组织不会亏待一个功臣。”
王小苗鼻子有点酸，但嘴上还是硬：“那为什么贺钦川工资比我高……”
老丁翻了个白眼：“废话，你二十一叔的军衔还没有你爸高，但是他的工资比你爸高多了。”
王小苗“噗嗤“笑出声，眼泪却掉了下来。
老丁站起身，揉了揉她的脑袋：“傻丫头，你不是什么赠品。你是我们二科的宝贝疙瘩，明白不？”
“小小，你和小川，在二科都是学员，部队不允许童工。”
门关上了。
王小苗看着满桌的感谢信，突然觉得，她好像矫情了，贺钦川一个小屁孩工资比她还高。
她心里有一点点不平衡了，绝对绝对不是嫉妒。
王小苗开心去了贺钦川实验室，她这几天闹脾气，好像有点迁怒贺钦川。
贺钦川在制作对讲机。
王小苗推开贺钦川实验室的门，里面弥漫着松香和焊锡的独特气味。
贺钦川正埋头在一个复杂的电路板前，用小镊子小心翼翼地夹着一个微小的元件，眼神专注，小脸紧绷。
“小川？”王小苗叫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
贺钦川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没抬头，只是更用力地抿紧了嘴唇，仿佛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一点焊锡上，完全没听见。
王小苗走近两步，有点讪讪的：“那个，我来了。你弄的这个是对讲机？看起来挺复杂的……”她在没话找话～
贺钦川终于有了反应。
他放下镊子，但依旧不看她，而是转过身去收拾旁边的工具，把螺丝刀一字排开，动作故意弄得有点响，用后脑勺对着她，明确表达着“我不想理你”的情绪。
实验室里一时只剩下仪器轻微的嗡鸣声。
王小苗摸了摸鼻子，知道这小祖宗是真生气了。
她正想着怎么哄，就听见贺钦川闷闷的、带着明显委屈的声音传来，依旧不看她：“姐还知道来啊。”
“我……”王小苗语塞。
贺钦川猛地转过身，眼圈竟然有点红，但他倔强地瞪着旁边的示波器屏幕，就是不看她：“姐凭什么生气？凭什么迁怒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
王小苗愣住了：“羡慕我？”
“对！羡慕你！”贺钦川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带着孩子气的控诉，“你嫌二科偏心？他们偏心的是谁啊！是！我是有老师，有设备，可我一周必须泡在这里二十个小时！雷打不动！像上学一样！你呢？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他越说越激动，小手都攥成了拳头：“导师说了，你是特殊人才，不能用常理约束，给你自由就是最大的重视！你居然还逃课！最可气的是，你逃课居然不带我一起逃课！”
王小苗被这一连串的话砸蒙了，下意识地反驳：“可我……我津贴没你高……”
“那是津贴吗？那是生活补助！因为我们都是学员！”贺钦川简直要跳脚，“而且！最重要的是！你有寒假暑假！我呢？我只能像大人一样请假！导师说了，等我到了十六岁，就要完全封闭管理，一个月只能回家几天！你呢？你到时候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二科对你根本没有这种要求！”
贺钦川喘着气，转过头，用那双发红的眼睛瞪着王小苗，几乎是吼出了最后一句话：“他们明明把你当宝贝疙瘩供着，你生气就生气，还迁怒我，出去玩也不带我？还跟我比！还生我的气！你下次逃课带不带我？”
说完，他猛地转回去，抓起烙铁，肩膀微微耸动，显然是委屈极了。
王小苗彻底呆在了原地。
贺钦川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小锤子，敲碎了她之前所有的“自以为是被霸凌”的可怜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