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叹了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图纸给我。你切萝卜,我去车间,给你车出来。”
王小苗到了车间,先做萝卜切条的刨刀,在把小川的小勾子做好。
王小苗面瘫着脸:“行了吗?”
贺钦川仔细看着小勾子:“行了。”
王小苗小声说:“半夜那就去装,别让人看见。”
她眼中带着笑,把钳台上的铁屑倒进专门垃圾桶,洗了手,继续回去切萝卜。
半夜四点,天还没亮,二科里静悄悄的,只有站岗的兵在门口晃悠。
贺钦川猫着腰,摸到马车棚,蹲在小赵的马车旁边,把轮胎拆下来,用小钩子卡在轮毂和胎唇之间,再把轮胎装回去。
动作很快,不到五分钟。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又摸到老史的马车旁边,重复了一遍。
最后是老瘸子的车,他多装了一个。
老瘸子学他走路学得最像,两个钩子,刚好。
贺钦川没有发现,后面跟着丁旭和王漫
丁旭:“漫哥,他在做什么?”
王漫摇头:“不知道,我必须看过。他的装置,才能知道是什么?小川在报复。”
丁旭眨眨眼:“你怎么知道是报复?”
王漫:“半夜三更,只装别人的车,不装自己的车。”
丁旭看着贺钦川要干完,拉着王漫离开。
装完,他猫着腰溜回西北小院,钻进被窝,闭上眼睛,躺了三分钟,又睁开,傻傻笑起来,叫你们嘲笑我。
早上,吴主任分布走向任务。
贺钦川想早点回来,去了养猪大队。
王小苗现在不问,等着贺钦川解答。
贺钦川把本子合上,指着地图上那片标了红圈的区域:“姐,这个大队地好,生产队只种水稻、萝卜、大白菜。
他们连自己吃的菜都不种,因为不需要。他们种的水稻,七成交了公粮之后还有剩。
剩下的稻谷,一小部分和别的生产队换油盐,一大部分拿去换玉米面和糠,人吃玉米面,糠喂猪,过年在上缴猪,生产队集体可以留下几头猪分,他们都玉米面不缺,萝卜白菜管够,每年每户还有20斤猪肉,他们是富裕村。”
王小苗一听,叹了口气:“人比人,气死人。”
贺钦川看了她一眼:“姐,你别看他们富,他们的萝卜叶子、白菜帮子也一样存着。
不是舍不得喂猪,是猪吃不完。吃不完的,烂在地窖里,不如卖给我们。我们去收,他们高兴,我们也划算。”
正如贺钦川说得,干萝卜叶子、白菜棒子3600斤,没说啥就卖给他们
生产队长看着部队猪可怜,可怜猪只能吃萝卜叶子,白菜帮子,还卖给他们600斤的糠。
王小苗把糠也拉回来了,毕竟军农场也有500头猪要吃东西。
他们第一个回来的,看到菜干,吴主任都见怪不怪了其他的人,顶天就是一千斤,他们这一周多,最少也有2000斤,别人还要派地方,贺钦川和小小,随便他们,爱去爱去哪收就是哪收!
“小小,这个是糠???”吴主任的声音都劈了。
王小苗从车辕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面瘫着脸,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生产队看我们二科穷,猪只能吃萝卜叶子和白菜帮子,给了我们六百斤糠,给猪补补身体。”
吴主任乐呵呵:“猪猪是要补补了,不然过年猪都没肉。人家生产队的猪吃得是萝卜叶子,人吃萝卜;我们二科部队,人吃萝卜叶子,猪吃山林的猪草。”
贺钦川在等,看着恶作剧有没有被发现。
小赵第一个回来,比平时晚了两个小时,他把马车赶进仓库,跳下来,一脚踢在轮胎上:“邪门!昨天刚补的胎,今天又没气了!半路卸了三回菜!三回!”他伸出三根手指头,在吴主任面前晃。
老瘸子第二个回来,把假腿卸下来,倒里面的土:“别提了,主任。走到半路,轮胎没气了。不是扎了,是慢撒气。走着走着就没劲了,马都喘。卸了菜,打了气,再装上,折腾了一个钟头。”
老史最后一个回来,没骂娘,没踢轮胎。他把马车赶进仓库,跳下来,蹲在轮胎旁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站起来,自言自语:“邪门。明天换条胎试试。”
贺钦川站在仓库里面,背对着门口,正在码菜干。
他听小赵骂娘,没回头;听老瘸子倒土,没回头;听老史自言自语,也没回头。
但他的肩膀在抖,不是哭,是笑,憋着笑,憋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王小苗站在他旁边,看着他那两个抖动的肩膀,没说话,她伸手,在贺钦川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贺钦川不抖了,但嘴角还翘着。王小苗又拍了一下,这次轻一点。
贺钦川的嘴角收回去了一点,没全收。
王小苗不拍了,她转身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