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苗呲牙,她走进宿舍,把饭盒放进柜子里。
赵小棉跟在后面进来了,一屁股坐在自己的铺上,看着她:“程班长跟你说了什么?”
王小苗:“让我下午跟他去路口。”
赵小棉愣了一下,然后啧了一声:“完了,程班长这是要亲自考你。”
王小苗把鞋脱了,活动了一下脚趾头:“考就考。”
赵小棉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小小,我跟你说个事。程班长这个人,看着冷,其实心不坏。但他有一个毛病,他看不上背景硬的兵。你要是有什么背景,最好藏好了,别让他知道。”
王小苗低头系鞋带,声音平静得很:“看不上?那他太狭义了。”
赵小棉看了她两秒,没再说什么,躺下去午睡了。
王小苗系好鞋带,站起来,她摸了摸口袋里的口罩,那是她做的,厚棉布,两层,能挡风。她把口罩拿出来,叠好,塞进口袋里。
下午十二点五十,她走出宿舍,去找程班长。
程班长已经站在院子里了,他手里拿着那面红布旗和铁哨子,看见王小苗出来,把旗子和哨子递给她。
“拿着。”
王小苗接过旗子和哨子,挂在脖子上,旗杆握在手里。
程班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跟上。”
他转身朝营地外走,王小苗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营地的大门,走上那条通往十字路口的土路。
走了五分钟,到了十字路口。
王小苗站在路口边上,一个土得掉渣的大转盘,四条土路向四个方向延伸,
没有柏油,没有标线,只有方向,更加没有红绿灯。
南边是进藏,北边是敦煌城,东边是西城,西边是新疆自治区。
程班长站在她旁边,背着手,看着那些车,声音不大:“今天下午车不少。你站这儿,看我怎么做。”
他说着,走到路口中间,从王小苗手里拿过旗子和哨子。
第一辆车到了,是一辆解放牌卡车,车斗里装着圆木,帆布篷被风吹得鼓起来。程班长举起旗子,卡车减速,在他面前停下来。他走到车头前,挥了挥旗子,指向南边。司机点头,松开刹车,卡车从身边开过。
第二辆、第三辆、第四辆。
程班长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旗子举起来是停,放下去是走,哨子吹一声是注意,吹两声是紧急。他的手势稳得很,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车流在他面前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梳理着,该停的停,该走的走,该等的等,该让的让。
王小苗站在路边,眼睛一刻也没离开他。
她注意到程班长的脚。他站着的时候,两只脚不是并拢的,而是微微分开,与肩同宽,重心在两只脚之间来回移动,很轻微,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这样站着,站一天腿不会太僵。
她还注意到他的哨子。他吹哨子的时候不是含在嘴唇中间,而是含在嘴角,这样不影响说话,也不影响呼吸。
她把这两个细节记在心里。
二十分钟后,车流稀了一些。程班长从路口中间走出来,把旗子和哨子递还给王小苗。
“你来。”
王小苗接过旗子和哨子,深吸一口气,走到路口中间。
她站定,两脚微微分开,与肩同宽。旗子握在右手,哨子含在嘴角。
第一辆车来了。是一辆油罐车,车身刷着军绿色的漆,上面写着“易燃”两个字,红字,很醒目。
王小苗举起旗子。
油罐车减速,在她面前停下来。司机是个老兵,摇下车窗,看了她一眼,表情平淡,像看一棵树。
她走到车头前,挥了挥旗子,指向南边。
司机松开刹车,油罐车从她身边开过去,排气管喷出的热气扑在她脸上,带着柴油的味道。
她没有眨眼,没有躲。
第二辆车是一辆吉普车,车牌是红色的,首长车。王小苗举起旗子,吉普车停下来。她看了看四个方向的车流,挥了挥旗子,示意吉普车先走。
吉普越野车从她身边开过去的时候,后座的车窗摇下来了一半,做到军官眨眨眼,冰爪宝贝蛋居然在指挥,看样子是老王那牲口干的。
她没有看清里面坐着谁,也没想看清。
她只盯着下一辆车。
第三辆、第四辆、第五辆。
王的动作不如程班长利落,手势有时候会慢半拍,哨子吹得也不太准。
但她站在那里,没有慌,没有乱。车来了,她举手;车停了,她走过去;车走了,她放下手。一个动作接一个动作,不急不躁。
程班长站在路边,背着手,看着她,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一直在动,跟着她的手,跟着她的脚,跟着她的哨子。
过了半个小时,车流突然多了起来。东边来了三辆卡车,北边来了三辆油罐车,西边来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