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严想过一百种回答,但是他没想到晏紫居然会这么敷衍。
他甚至想过晏紫是不是无意中得知了什么,为了掩护李秀珍继续犯案才说的那么模棱两可。
他现在私下的询问完全就是在给晏紫一个机会,一个坦诚的机会,哪怕晏紫知情不报,他可能也会看在这是个人才的面子上到时候去替她给法官求求情。
心理做了那么多的假设,却没料到晏紫一句直觉就把自己打发了。
此刻的刑严有些生气,他皱起浓眉看向晏紫的眼神颇有点恨铁不成钢。
“你未来是公安,你会是一个执法者,你不能因为同情或者各种原因包庇罪犯,那样谁都救不了你!”
晏紫提起的心被重重的放下,她还以为是自己露了什么马脚被刑严逮到了,却没想到他居然脑补了那么多,放松下来的晏紫说话的防备感也没那么重了。
“邢队,我想你误会了,我是看到现场才得出的结论,我此前也绝对不认识李秀珍,至于我得出的结论也告知过任课教官,是信息传达的不及时才导致今天案件再次发生。”
刑严狐疑的看着晏紫,她这番说辞很真诚,至少刑严并没有发现任何漏洞,他是警察,抓人需要证据,针对晏紫的猜测也是基于现有的情况,并没有任何直接的证据表明晏紫认识李秀珍或者知晓李秀珍的复仇计划。
两人的交谈再次无疾而终,因为小张跑过来告诉刑严,李秀珍醒了。
两人再次回到病房,李秀珍睁开的双眼里满是空洞,她就不明白了,怎么自己想死都死不了。
“李秀珍?”
刑严站在病床前,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
“.....”
病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输液管里点滴落下的声音。
李秀珍侧过头,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对刑严的问话毫无反应,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她就那么睁着眼,整个人如同一具毫无意识的空壳。
“李秀珍,你女儿的事,我们已经知晓。”
刑严换了种方式,试图用她女儿的悲剧唤起李秀珍的意识。
在警方根据晏紫提供的特征调查到李秀珍这个人的时候,很容易就查到了李秀珍女儿也曾经死在城东水库,与此同时李秀珍多次状告孙强以及县妇联主任赵春梅的事情便再也瞒不住了。
顺着查下去便发现孙强已经失踪超过一周,县公安局的警方正在抓紧寻找,但是因为水库浮尸的案件是由省里直接接管的,所以县公安局并没有把这具浮尸联想到孙强身上。至于赵春梅则是刚刚失踪一天,他的丈夫告诉警方,因为赵春梅经常会回县里的娘家,所以一天不见他只当是寻常。
孙强的体貌特征和第一具浮尸是完全吻合的,所以案情得到了闭环,李秀珍具有杀害孙强和赵春梅的重大嫌疑。
床上的李秀珍听见女儿两个字,手指动了动,但依然没有说话,刑严继续道。
“但是孙强和赵春梅这两条人命你认还是不认?还有死者的头颅你藏到哪里去了?”
李秀珍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但依然沉默。她的嘴角甚至往下撇了撇,像是在讥讽。
病房里的气氛有些凝滞。几个民警互相看看,都有些无奈。这种一心求死、拒不开口的嫌疑人最难办。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站在刑严侧后方的晏紫,忽然往前走了两步。
刑严眉头一皱,想拦,但晏紫已经走到了病床边,挡住了李秀珍望向窗外的视线。
“李秀珍。”晏紫的声音不高,清清冷冷的。
“你做的事,水库底下的怨气,已经散了。”
病房里所有人都是一愣。
刑严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小张更是瞪大了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晏紫。
晏紫没搭理众人的目光,继续一字一顿的说道。
“死者得以沉冤昭雪,但是因果循环,你自己手上也沾了血,背了命。这债,得还!”
说到这里时,晏紫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近乎悲悯的状态。
“晏紫!”刑严终于忍不住了,厉声喝止,额角青筋直跳。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什么场合?审讯重大杀人嫌犯!她一个公安大学的学生,在这里神神叨叨的说什么怨气、因果、还债?!这简直是荒谬透顶!是对现代法治和科学办案的公然挑衅!
几个在场的年轻民警也面面相觑,脸上都是震惊和尴尬。他们接受的教育是“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晏紫这番话,彻底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刑严脸色铁青,正要下令让晏紫立刻出去,并准备事后严肃处理。
突然,一直没有反应的李秀珍动了,她挣扎着试图去拽晏紫的手。
“我……我的晓雨真的安息了?”
李秀珍骤然开口,声音沙哑的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
所有人,包括盛怒中的刑严纷纷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众人不可思议的看着李秀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