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的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刚才的指责和恐惧变成了恍然大悟和敬佩,甚至有人鼓起掌来。
只有周莉,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看着晏紫那虽然镇定但略显单薄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和后怕。
她趁大家注意力都在晏紫和那男人身上,悄悄拉了一下晏紫的袖子,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急切地问:“小紫.....你抓人,怎么就你一个人?多危险啊!你的同事呢?”
晏紫一口口水差点呛在喉管里,完犊子,光顾着编理由唬住群众忘记她周姨了。
就在她脑筋飞转,想着怎么圆过去的时候,那个烫着卷发的女人,却直勾勾地盯着周莉的脸,看了好几秒,突然迟疑地、试探性的叫了一声:“周莉姐?你是周莉姐吧?!”
周莉一愣,转过头看向那女人,仔细辨认了一下:“你是....?”
那女人一下子激动起来,也顾不得地上的泥泞了,上前两步抓住周莉的手:“真是你啊!我是晓媛啊!程国华的妹妹,程晓媛!我哥,程国华,你还记得吗?以前当兵的那个!他经常提起你!说多亏了许明辉同志当年舍命救他,他才能活下来!我哥现在在省里的.....”
许明辉就是周莉的未婚夫,因为程晓媛提到这个名字,周莉的神情一下子变得很低落。
她的脸色微微变了变,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多年未曾被触及的伤痛和怀念。她轻轻抽回手,声音依然温和,却带着一丝疏离:“哦,是程同志的妹妹啊。你哥……他还好吧?”
程晓媛连连点头:“好!好着呢!我哥退伍以后在民政系统工作,已经是副厅级了!”
别说周莉了,晏紫都感到她这话里话外根本不是唠嗑,是纯粹的炫耀。
可据晏紫所知,这些年,许明辉年迈的父母住在东城那片最破旧的平房里,靠着周莉那点微薄的工资和给人缝补、捡废品勉强维生,冬天漏风夏天漏雨。而周莉为了供养二老,跟家里闹翻,一个人过得清苦,他怎么就看不见?
晏紫听过母亲和周姨抱怨:“程国华说了会好好照顾许明辉的父母和你,但是这些年都照顾到哪里去了!”
程晓媛比周莉小不了多少,她一定是知情的,她这纯粹是踩着他哥救命恩人的尸骨给自家脸上贴金呢。他们程家早就把那份情义和该负的责任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周莉显然也听懂了程晓媛的炫耀,所以她脸上的疏离更多了几分,只是她的涵养使她做不出甩手就走的事。
程晓媛似乎没察觉到周莉的冷淡,或者说她习惯了别人对她哥哥官职的敬畏和巴结,觉得周莉也该如此。她又热情地邀请:“周莉姐,没想到在这儿碰到!真是缘分!要不上家里坐坐?就在前面不远,我哥今天也在家!你们老朋友了,正好叙叙旧!”
叙旧?晏紫几乎要冷笑出声。跟一个对恩人遗属不闻不问十几年的人叙旧?叙他步步高升的“旧”,还是叙许家二老艰难求生的“旧”?
周莉果断而客气地拒绝了,语气平和却不容转圜:“谢谢,不用了。我还有事,孩子也等着回家吃饭。代我向你哥问好。”
程晓媛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但很快又堆起笑容:“这样啊......那好吧,周莉姐你忙。以后有空一定来玩啊!”
她丈夫在旁边已经很不耐烦了,低声催促:“行了行了,人家有事,别杵这儿了,脏兮兮的。”
程晓媛这才挽着丈夫的胳膊,扭着腰走了,走了几步还回头冲周莉笑了笑,但那笑容在晏紫看来,虚伪得刺眼。
人群渐渐散了,晏紫拉着周莉往回走,她能感觉到周莉的手十分的冷。
“周姨,你....还好吗?”
周莉停下脚步,看着晏紫,眼神里有后怕,有担忧,还有一丝复杂的疲惫。
“小紫,你跟周姨说实话,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真是一个人来的?”
晏紫知道瞒不过去,周莉太了解原主,也太聪明。她只能半真半假地说:“周姨,我……我是接到点风声,但不确定,又怕打草惊蛇,就自己先过来看看。没想到真碰上了。让您担心了。”
周莉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只是叹了口气,摸了摸晏紫的头发:“以后不许这样了,太危险。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周姨怎么办?”
晏紫心里一暖,重重地点了点头。
“走吧,”周莉调整了一下情绪,脸上重新露出温柔的神色,“鱼是买不成了,咱们去割点肉,包饺子。不过,在这之前,周姨得先去个地方。”
“去哪儿?”
“去看看许伯伯和许伯母。”周莉的声音很轻,她望着远方的眼神不知道是不是又想起了她的爱人。
许家住在城东一片低矮的平房区,巷子窄得只能容两人并肩,路面坑洼不平,到处是积水。许家的房子是其中最破旧的一间,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发黑的土坯,窗户是用塑料布钉着的,在风里呼啦啦地响。
周莉敲了敲